首頁> 現代都市> 目錄頁> 第492章 我陪你一起去

第492章 我陪你一起去

2026-05-03 11:49:05 作者: 躲雨的魚兒

  周卿雲走到床邊。

  直接蹲了下去。

  他蹲在床邊,讓自己的視線能與她平齊。

  不,要比她還低一點。

  這樣她不用抬著頭看他。

  這樣她就可以俯視著跟他說剛才那句話。

  然後他握住她的手。

  他把她的手小心地托起來,放進自己兩隻手掌中間。

  安娜的手很涼。

  是那種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涼。

  跟昨晚走廊里的冷氣一個溫度。

  而且指節纖細得過分。

  「對不起,卿雲。」

  安娜先開了口。

  

  聲音沙啞。

  「我把你的簽售會搞砸了。」

  周卿雲愣住了。

  他握著她的手,蹲在床邊。

  晨光從窗簾縫隙里漏進來落在他後背上。

  把他的白襯衫照得發亮。

  但他整個人像被什麼東西釘住了。

  簽售會。

  她醒過來的第一句話,不是「我好疼」。

  麻藥退了之後的刀口是撕心裂肺的疼。

  護士說這幾天的疼痛指數是最高的。

  很多人需要定時用止痛針才能撐過去。

  不是「我差點死了」。

  那一刀深深的插入了她的腹中,差一點點就毀掉了她的臟器。

  她更沒有說:「你為什麼不在我身邊」。

  「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嗎」。

  安娜沒有說任何一句她有權利說的、他也活該聽的質問。

  她只是帶著愧疚弱弱的說……

  她把他的簽售會搞砸了。

  她覺得自己對不起他。

  周卿雲的喉嚨像被一團棉花堵住。

  從喉結往上到鼻腔,全部被一種又酸又脹的東西塞得嚴嚴實實。

  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他低下頭,把她的手握得更緊了。

  額頭抵在她的手背上。

  額頭的皮膚貼著她的指節。

  她的手背很涼,但他額頭的溫度也不高。

  在走廊里吹了一整夜的冷氣,他整個人也是涼的。

  兩個涼的人貼在一起,反而感覺不到涼了。

  他沒有說話,也沒有出聲。

  只是低著頭,額頭抵著她的手背。

  過了很久。

  周卿雲才將涌到眼眶裡的東西壓回去。

  然後他才紅著眼抬起頭。

  「不,你沒有搞砸任何事情。」

  「是我讓你遭受了無妄之災。

  「你本來可以不用出現在那裡。」

  「不用經歷這一切。」

  「如果你不是為了去看我……」

  他停了一下。

  喉結上下滾動,把後半句話咽下去。

  換了一句。

  「而且,相較於簽售會那些事,對我而言,你才是最重要的。」

  「沒有任何事情,能和你的安全相提並論。」

  「簽售會可以再辦,書可以再簽。」

  「但我不能……」

  周卿雲的聲音忽然斷了。

  像是磁帶被人突然按下了暫停鍵。

  低下頭,過了好一會兒,才重新抬起來。

  「你有沒有想過,如果這一次你真的無法醒過來……」

  「以後我將如何面對沒有你的日子嗎?」

  這句話落地的時候,病房裡安靜了很久。

  監護儀的嘀嘀聲一下一下地響著。


  像在數著時間。

  又像在替他們說不出聲的話打著節拍。

  窗簾縫隙里漏進來那線晨光從淡灰色慢慢變成了淺金色。

  落在床尾的白色床單上,然後慢慢地往上爬。

  爬過被子的褶皺。

  爬過輸液管的透明弧線。

  最後落在周卿雲肩頭。

  在他白襯衫的肩線上畫了一道金邊。

  陳安娜的眼淚終於流下來了。

  不是那種號啕的、撕心裂肺的哭。

  是無聲的。

  眼皮合上的時候,睫毛上掛著的淚珠就撐不住了。

  順著眼角滑進髮鬢里。

  一顆,兩顆,連續不斷地往下掉。

  一直到將枕套洇濕了一小片。

  她沒有抬手去擦,因為擦不過來。

  她只是把被他握著的那隻手翻過來,手心朝上。

  手指輕輕蜷著他的手指。

  「其實到了日本以後,我每天都在看你的消息。」

  她的聲音很輕,每一個字都在發抖。

  「你寫的書在日本賣了那麼多,我特別驕傲。」

  「走在街上看到書店門口貼著你的海報,我都會站在那兒看好久。」

  「我的同學問我怎麼了。」

  「我跟她們說,這個作家我認識。」

  「以前在國內的時候我們還一起吃過飯。」

  「她們都不信。」

  她笑了一下,眼淚流得更凶了。

  但笑容卻一直掛在臉上。

  像一個被雨淋了卻沒熄滅的燈籠。

  「後來看到你要來東京辦簽售會,我想我一定要去看看。」

  「天不亮我就出門了。」

  「坐山手線到神保町。」

  「到的時候才六點多,隊伍已經排了兩條街。」

  「我不敢往前擠,就站在人群最外面。」

  「找了個能看到你的位置。」

  「然後呢?」

  「然後就出事了。」

  她抿了抿嘴唇,藥膏在唇上亮晶晶的。

  「我也不知道當時為什麼要往前沖。」

  「就是看到那個人拿著刀,他往你那邊跑。」

  「我的腿比腦子快。」

  「腦子還沒反應過來『那是刀』,腿卻已經邁出去了。」

  「當時我撲上去的時候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什麼?」

  「你不能出事。」

  她說。

  「你還有好多書要寫,還有好多事要做。」

  「你要是出事了,會有很多人難過的。」

  「你呢?」

  陳安娜眨了眨眼睛,眼淚從睫毛上掉下來。

  「我就是那些人中的一個。」

  「就是那些會很難過的人裡頭,排隊排得最靠前的那一個。」

  周卿雲沒有說話。

  他把她的手翻過來朝上。

  兩隻拇指輕輕焐著她的手心。

  她的手心也是涼的。

  他用拇指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揉著。

  從掌根揉到指根,再從指根揉回掌根。

  像是要把昨晚走廊里的冷氣從她的骨頭縫裡一點一點地搓出來。

  輸液管從吊瓶上垂下來,經過她的手背。

  藥水在透明的管子裡一滴一滴地往下墜。

  滴進莫菲滴管里,再順著管路流進她的血管。

  「安娜。」

  他開口。

  「嗯?」

  「等你好了,我帶你去看富士山。


  「上次來日本就想去,但沒去成。」

  「這次來,山田正雄說要安排人帶我去。」

  「我說不了,我想等一個合適的人一起去。」

  她愣了一下。

  睫毛上的淚珠停在半空中,忘了往下掉。

  「可是……你不是要回去嗎?

  「來得及。」

  他說。

  「那些事情,都沒有你重要。」

  「你現在要做的,就是好好把身體養好。」

  「然後,我陪你一起去!」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