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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6章 按最高價給

2026-06-06 11:03:08 作者: 躲雨的魚兒

  在體制內,一把手的批示就是最硬的通行證。

  每一個字都會被下面的部門逐級放大,直到變成具體經辦人員手上的動作。

  周卿雲不知道朱市長具體做了什麼。

  但他知道,他一定做了什麼。

  不過周卿雲現在心思並不在這上面。

  他要做的就是在門開著的時候,把該辦的事全部辦完。

  時間還沒走到十二月。

  工程開工前所有法定手續就已經全部辦妥。

  那張蓋著市政府鮮紅公章的規劃許可證攤在書桌上。

  把窗外槐樹枯枝的影子切成整整齊齊的兩半……

  一半落在許可證的紅色印章上。

  一半落在周卿雲正在翻看的那本英文小說大綱上。

  陳威廉從新加坡發來傳真。

  說施工圖深化已經進入最後階段。

  穹頂鋼結構節點大樣圖正在由結構工程師做最後一輪覆核。

  預計十二月中旬可以交付全套報建圖紙。

  傳真末尾他寫了八個字……「圖紙一出,即刻開工。」

  趙志剛聽說這個消息以後,從北京打來長途。

  電話那頭他的聲音還是那麼大大咧咧。

  但語速比平時快了不少,像是憋了一肚子話終於找到了出口:

  「行啊老弟!那些卡你脖子的玩意兒全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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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就說嘛,你那筆日本版稅一砸下來,誰還敢說你缺錢?」

  「他們那套打法就是欺軟怕硬,你硬了他們就軟了。」

  不等周卿雲接話,他又自顧自地往下說。

  「那就先搞奠基儀式!最好能請朱市長來鏟第一鍬土。」

  「記者往那兒一站,閃光燈一打,報紙頭版一登,誰還敢卡你?」

  「到時候不是他們卡你,是你卡他們……」

  「你手裡有市長鏟過土的項目。」

  「誰再敢在審批上動手腳,那就是跟市長過不去。」

  周卿雲笑了。

  趙志剛這個人說話永遠是那個調調……三分正經七分江湖。

  但江湖裡往往藏著最樸素的道理。

  在這個年代的中國,一場奠基儀式確實不止是儀式。

  它是一場宣告,是一聲響亮的「我來了」。

  是寫在報紙頭版上比任何公函都管用的通行證。

  但他知道,在奠基儀式之前,還有一件事必須解決。

  那塊十萬平米的土地上,不是空的。

  它和陝北的白石酒廠不一樣。

  白石酒廠的新廠區是建在陝北的荒坡上。

  推土機開過去,碾平了野草和沙棘,地基一澆就完事了。

  滿倉叔在電話里跟他說過,那片坡地荒了多少年了。

  長出來的沙棘果子連羊都不愛吃,推平了正好。

  但這裡是浦東。

  是黃浦江東岸最後一片還在耕種的良田。

  雖然江對岸的外灘已經亮起了霓虹燈。

  雖然市政府已經在論證把這片土地變成新區。




  但在規劃正式落地之前,它還是稻田。

  是一年兩熟的水稻田。

  是有人在上面彎腰插秧、頂著日頭收割、用扁擔挑著穀子走十幾里路去交公糧的活生生的土地。

  陳念薇把一份地塊現狀調查報告放在周卿雲面前。

  報告是南京那家甲級勘探單位在做地質勘測時一併提交的。

  正文幾十頁全是技術參數……土層承載力、地下水位、抗震設防烈度。

  但最後一頁附了一張手繪的現狀圖。

  用鉛筆標出了地塊上現有的村莊、道路、水渠和農田分布。


  畫圖的人應該是個老工程師。

  圖上的每一筆都畫得很仔細……

  那些彎彎曲曲的細線是田埂。

  那塊不規則的長方形是打穀場。

  那條粗一點的曲線是灌溉渠。

  沿著渠邊畫了一排小圓圈,旁邊注了兩個字「槐樹」。

  周卿雲翻開這一頁的時候。

  手指在那些密密麻麻的鉛筆標註上停了一下。

  地塊東南角,靠近未來規劃中那條主幹道的位置。

  有一個十幾戶人家的小村落。

  圖上沒有標村名,只寫了個數字……居民點1號。

  「這個村子,征地的事談過了嗎?」

  「還沒有正式談。」

  陳念薇在他對面坐下來。

  「但規劃處的人跟我提過。市裡的意思是,土地出讓合同已經簽了。」

  「征地拆遷屬於後續實施環節,原則上由用地單位自行負責。」

  「政府可以派工作組協助,但賠償方案和具體談判得我們自己來。」

  她頓了頓,像是想起了什麼。

  「其實他們也有點意外。」

  「之前你在簽約儀式上說要全部自持、不賣一平米的時候。」

  「他們以為你只是嘴上說說……」

  「畢竟現在拿地的開發商多多少少都會留一部分做銷售回血。」

  「全自持聽著好聽,做起來可是真金白銀往裡砸。」

  「但現在地都拿到手了,審批也全部通過了。」

  「你還是沒提任何關於『土地轉讓』『調整用地性質』之類的要求。」

  「他們說……這在他們經手過的所有民營項目里,是頭一遭。」

  周卿雲把那份調查報告合上,手指在封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他坐在書桌前,窗外槐樹的影子已經移到了另一個方向。

  陽光從枯枝間漏下來落在報告的藍色封面上。

  「賠償方案,我的意見很簡單。按國家標準的上限做,不夠就往上浮。」

  「水田按實際年產量折價……」

  「是按這塊地最好的年份的產量。」

  「青苗補償單獨列,不跟田畝費混在一起算。」

  「十幾戶人家,一戶一戶談。」

  「有特殊困難的……家裡有常年吃藥的老人、有在外地上學的孩子、有其他正當困難的……」

  「在標準之外單獨列一筆困難補助。」

  「我不希望在十年二十年後回頭看的時候。」

  「聽到有人說『空中花園是踩著我們家的地建起來的』。」

  陳念薇聽到這眼神頓了一下。

  她抬起眼睛看他,目光里有一種難以形容的東西……

  她跟了周卿雲這麼久。

  她知道這個人做事的方式和別人不一樣。

  但他每次說出這些話的時候,她還是會感到一種輕微的震動。

  這種震動不是來自話的內容本身……

  這些話從任何人嘴裡說出來都不稀奇,漂亮話誰都會說。

  她的震動來自於她知道他是認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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