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卿雲想起上輩子在樟宜機場看到的星耀樟宜……
在那個巨大的玻璃穹頂下面，瀑布、森林、商鋪、餐廳全部融為一體。
那種整體感讓人完全不覺得它是可以被拆分成幾期來建。
他心裡有一張從星耀樟宜偷來的藍圖。
這張圖太完整、太宏大、太像一個不該被拆開的夢。
以至於他被這座建築本身的完整感給困住了。
夢從來都是一口氣做完的……
但建築是可以分期的。
這個遲來的覺悟，至少值幾個億。
周卿雲直起腰來，手指在商業體部分的圖紙上輕輕一彈。
指尖在紙面上彈出一聲清脆的響。
會議室里的幾個年輕設計師同時抬起頭看他。
手裡翻圖紙的動作都停了一下。
「我之前是被自己的思路框住了。你說得對……先建商業體。」
「讓穹頂和瀑布先立起來，讓空中花園先成為上海的新地標。」
「快速招商、快速回籠資金。」
「百貨、餐飲、書店、花店……這些商業只要開業就有現金流。」
「等穹頂瀑布成了氣候、人氣做起來了，再啟動寫字樓二期。」
「到時候商業體的租金收入和物業增值就能反過來給寫字樓輸血。」
「資金壓力會小很多。」
「而且有一個已經開業的一期項目做信用背書。」
「二期的生態也比現在好得多。」
陳念薇從門口走進來，手裡拿著一份空白的財務測算表。
她在門口已經站了一會兒……
周卿雲說話的時候她就到了，但沒進來。
她走到會議桌前，低頭看了看圖紙上的分區標註。
「這麼簡單的道理，我們之前怎麼沒想到？」
「因為我們倆都沒蓋過樓。」
周卿雲說，嘴角難得浮起一點自嘲的笑意。
「那就按這個思路重新調整。」
陳念薇從桌上抽了一支鉛筆，把財務表攤在圖紙旁邊。
借著穹頂立面圖上的空白處開始寫。
字跡瘦長有力，每一行數字都排得整整齊齊。
像一排被風吹斜但始終不倒的蘆葦。
「我這就去重新核算一期的資金需求和現金流模型。」
「把寫字樓的預算從一期里全部剝離出去……」
「寫字樓的地基還是要在一期里預留好。」
「否則以後在旁邊挖地基會影響商業體的結構安全。」
「但上部結構的錢可以以後再花。」
她寫完幾行關鍵數字，把鉛筆往桌上一擱。
從會議桌對面看著周卿雲。
「如果只建商業體，我們的資金缺口會大幅縮小。」
「之前付的地價是兩千萬。」
「商業體部分的建安成本陳威廉估算大約在六到八千萬之間。」
「取中值七千萬。」
「加上設計費、監理費、不可預見費。」
「一期的總投入可以控制在一個億左右。」
「而我們在日本的三筆版稅……」
「《白夜行》的四億八千萬、加上《情書》的十億預付。」
「加上影視版權的十五億……折合人民幣將近兩億。」
「已經覆蓋了一期的全部預算，還有大量剩餘。」
「這一期工程，我們甚至不需要把《暮光之城》的對賭結果算進去。」
「也就是說，我們不需要等《暮光之城》的對賭結果出來。」
「就能把穹頂立起來。」
說完以後陳念薇自己先被這個前景震住了。
周卿雲把陳念薇的鉛筆拿起來在商業體圖紙上輕輕敲了一下。
「而且到那時候，《暮光之城》的對賭結果早就出來了。」
「不管是百分之五還是百分之十二。」
「英語市場的版稅都會是另一塊獨立的收入來源。」
「一期是我們自己給自己的背書……」
「二期的前景會比我們原先設想的更輝煌。」
會議桌上的氣氛一下子活泛起來。
林國棟和黃志強開始低聲討論商業體施工分標段的具體方案……
穹頂鋼結構一個標段，室內水景系統一個標段。
商業體主體框架一個標段，機電安裝一個標段。
林國棟的聲音比較沉穩，他在圖紙上用手指畫線。
說穹頂鋼結構的跨度太大，最好是找有橋樑施工經驗的鋼結構公司來做。
普通的房建鋼結構公司不一定接得住。
黃志強則連說帶比劃，手裡的紅筆在剖面圖上畫了好幾圈。
陳威廉在總平面圖上用紅筆重新畫了一道分期線……
從商業體和寫字樓之間的那條結構縫開始。
一直畫到圖紙邊緣。
畫完以後他歪著頭看了看。
嘴角帶著富有成就的笑容。
等初步方案調整完，已經是傍晚時分。
夕陽從窗外照進來，將滿桌的圖紙染成淡金色……
立面圖上的穹頂玻璃在金光里像是真的在發光。
瀑布的弧線被晚霞映成了一道一道淡橙色的虛線。
會議室里的日光燈沒開。
所有人都捨不得破壞這片刻的自然光……
那種金色讓這些圖紙看起來不像是施工文件。
倒像是一疊剛從印刷廠送出來的畫冊。
陳威廉靠在高背椅上，把老花鏡摘下來擱在圖紙邊上。
他臉上帶著完成一件大事之後特有的鬆弛感……
「周先生，圖紙已經全部到位，分期方案也定了。」
「接下來就是施工單位的招投標。」
「這個項目……」
他指了指穹頂剖面圖上那個巨大的拱形結構。
手指在弧線上虛劃了一道。
「跨度大……穹頂最大跨度超過八十米。」
「在國內商業建築里排得上號。」
「結構複雜……拱形鋼結構加玻璃幕牆。」
「每一根鋼構件的受力都在隨著溫度變化而動態變化。」
「安裝精度的誤差必須控制在毫米級。」
「還有室內瀑布這種國內沒有任何施工隊做過的水景工程……」
「七層樓落差的室內循環水系統。」
「水量、水壓、噪音、防水、除濕、水質維護。」
「每一個環節都是新課題。」
「說實話，能原汁原味把這張圖紙建出來的施工隊，在國內幾乎沒有現成的。」
「我們可能需要在新加坡或者日本先篩選一輪有資質的施工總承包單位……」
「必須是特級或者一級資質，必須有大型公共建築的施工經驗。」
「然後通過公開招標來確定最終的中標方。」
「技術標和商務標各占一定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