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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7章 幫我是應該的

2026-08-11 18:45:33 作者: 躲雨的魚兒

  人心的自私,最可怕的從不是作惡。

  而是作惡之後,還能完美說服自己是好人。

  至於自己親弟弟後來積勞成疾、咳血離世,客死陝北窯洞,埋骨黃土荒坡?

  周建人心底毫無波瀾。

  甚至暗自嘀咕,那都是弟弟自己命薄、身子孱弱。

  是他不懂變通、死磕學術。

  非要守著書本誤了終身,怪不得旁人。

  他遠在蘇北鄉鎮,隔著千山萬水。

  手頭公務纏身,又能如何?

  難不成要他放下鐵飯碗、拋下妻兒工作。

  千里奔赴陝北去收屍奔喪?

  根本不現實。

  後來組織撥亂反正、平反冤屈。

  恢復了周文軒的名譽。

  復旦也補開了追悼會、追授榮譽。

  既然官方已經給足了交代、翻遍了舊帳。

  那這件事,就徹底翻篇了。

  至於這十幾年。

  他對周家孤兒寡母不聞不問、毫無接濟、從未探望?

  在周建人眼裡,依舊半點錯沒有。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

  他有自己的小家要養,有妻子孩子要顧。

  鄉鎮公務瑣碎繁雜、薪資微薄,日子過得緊巴巴。

  自顧尚且不暇,哪有多餘精力去管遠在陝北的親戚?

  再說弟妹母子平反之後,恢復了原有待遇。

  餓不死、凍不著,能安穩過日子。

  根本用不著他多餘操心。

  不是他不念親情、冷血涼薄,是現實所迫、身不由己。

  世人皆苦,誰又有義務一輩子為別人的苦難買單?

  這套自我安慰的說辭,他在心裡默念了十幾年。

  

  早已爛熟於心,騙得自己心安理得、毫無愧疚。

  可世事最諷刺的地方就在於:

  你可以一輩子無視別人的苦難。

  卻不能阻止別人一朝騰飛、逆天改命。

  以前的周卿雲。

  是陝北黃土坡上吃不飽、穿不暖的窮小子。

  是沒人看得起、沒人願意沾邊的下放遺孤。

  可現在的周卿雲,早已脫胎換骨、一鳴驚人。

  光芒萬丈,耀眼得讓人不敢直視。

  茅盾文學獎、日本直木獎雙料得主。

  國內文壇頂流,作協主席團最年輕的委員。

  人民大會堂領獎,領導人親自為他授勳。

  登上泰晤士報頭版,英國女王親筆寫信饋贈禮物。

  HBO斥資一點三億美元買下他的作品海外版權。

  創下國內文壇天價紀錄。

  新長征突擊手、全國青年標杆。

  媒體輪番報導、舉國皆知。

  名利、地位、人脈、底蘊。

  短短數年,他全部拉滿。

  一億三千萬美元。

  這個數字,周建人第一次在報紙上看到的時候。

  整個人都懵了。

  他活了大半輩子,守著幾十塊錢的月薪。

  平平無奇的基層崗位。

  一輩子見過的錢加起來。

  都抵不上這個數字的零頭。

  他拿著報紙,反覆數著數字後面的零。

  數到手指發酸、腦子發懵。

  最後在褲腿上反覆劃印,才勉強確認這是真的。

  天文數字,真正的富可敵國。

  早知道周家這小子能有今日這般通天本事。

  他怎麼會十幾年不聞不問、徹底斷聯?

  其實這兩年,他不是完全沒有察覺。


  早些年周卿雲出書熱銷,報紙大肆宣傳。

  他就看過「周卿雲」這個名字。

  看到報導里「陝北出身」四個字時。

  心裡隱隱動過一絲念頭。

  可他私心作祟、刻意迴避。

  壓根不願往自家親戚身上聯想。

  陝北作家眾多,路遙也是陝北人。

  他下意識覺得,不過是同名同姓、同鄉巧合。

  自己侄子一個黃土坡的窮小子,能翻出什麼大浪?

  後來周卿雲一次次刷新紀錄、斬獲大獎。

  登上央視、享譽海內外。

  每一次轟動全國的報導,他都親眼看過。

  卻每一次都選擇性忽略、刻意無視。

  人就是這樣。

  落魄時怕沾麻煩、刻意疏遠。

  發達後怕錯過紅利、追悔莫及。

  真正讓他如夢初醒、徹底坐不住的。

  是前幾天《人民日報》的官方表彰報導。

  白紙黑字、清清楚楚的履歷,逐條刊登、無從作假:

  父親周文軒,原復旦大學知名教授。

  動亂年間下放陝北米脂縣白石村。

  積勞成疾、病逝於當地。

  米脂縣白石村。

  簡簡單單六個字,像一記重錘。

  狠狠砸在周建人心頭。

  那是弟弟受難離世的地方。

  是周家母子熬過無數苦日子的地方。

  是他一輩子刻意迴避、不敢回想的舊地。

  而那個站在人民大會堂、接受國家表彰、舉國矚目的天之驕子。

  就是他十幾年冷眼旁觀、徹底捨棄的親侄子。

  他拿著那張報紙,翻來覆去看了幾十遍。

  確認每一個字、每一段履歷都沒有錯。

  然後呆呆坐在沙發上,枯坐了整整一個下午。

  巨大的懊悔、不甘、遺憾,瞬間席捲全身。

  壓得他喘不過氣。

  他悔自己當年目光短淺、太過謹慎。

  悔自己為了一點微不足道的仕途安穩。

  親手推開了這輩子最大的貴人。

  悔自己十幾年的冷漠疏離。

  硬生生放過了一步登天的絕佳機會。

  可這份滔天悔意。

  他從不反思自己的涼薄自私。

  反倒盡數轉化成了理所當然的索取底氣。

  他心裡越來越篤定:

  不管多少年沒聯繫、不管過往有多少恩怨。

  不管自己當初有多絕情。

  血脈就是血脈,親緣就是親緣。

  永遠改不了、抹不掉。

  周卿雲再有錢、再有名、再有權勢。

  骨子裡流的也是周家的血。

  是他周建人親弟弟的兒子!

  只要這層關係在。

  晚輩就必須敬長輩、孝長輩。

  就必須幫他、扶他、成全他!

  昨天那通電話,是他太過客氣、姿態太低。

  才讓對方拿捏了分寸、敢隨意推脫。

  他是長輩,長輩找晚輩辦事。

  那是吩咐、是本分。

  什麼時候輪得到他低聲下氣求人?

  想到這裡,周建人心裡的憋屈徹底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蠻橫的理直氣壯。

  他狠狠吸了一口煙,眼底滿是貪婪與篤定:

  你周卿雲能有今日風光,是周家祖墳冒青煙。

  是沾了老周家的福氣!

  你風光了,不幫自家大伯幫誰?

  不回饋家族回饋誰?

  別說只是幫忙調動一份工作。

  就算讓他拿出身家盡孝,也是天經地義、理所應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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