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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4章 必須出面

2026-08-23 07:23:57 作者: 躲雨的魚兒

  「警察同志,周卿雲的私人聯繫方式我們無權對外泄露。」

  「這樣,我這邊先記下你們的辦公電話。」

  「後面會第一時間轉告他本人,由他自行核實情況。」

  「再決定是否回電對接。」

  工作人員說完,提筆在牛皮筆記本上刷刷記下號碼。

  電話聽筒沒有捂嚴,站在一旁的周建人,把這一番對話聽得清清楚楚。

  一瞬間,周建人眼眶唰地就熱了,心裡頭一股子委屈直往上涌,像是被人兜頭澆了一盆涼水。

  瞬間讓他本就緊繃的心態徹底崩了大半。

  他一夜沒合眼,蜷縮在冰冷的留置室長椅上。

  熬得頭暈腦脹、身心俱疲。

  唯一的念想就是等侄子趕來救自己。

  可此刻聽到這番話,一股又酸又委屈又憋屈的火氣直衝天靈蓋。

  眼眶唰地就紅透了。

  我是他親大伯!

  打斷骨頭連著筋的至親!

  

  他在上海舉目無親,攤上這種塌天大禍。

  唯一的靠山就是周卿雲。

  在他的認知里,晚輩幫長輩兜底,天經地義、理所應當。

  侄子發達了,自己落難了。

  對方就該火急火燎趕來,二話不說幫忙擺平。

  哪裡輪得到「考慮要不要回電」?

  周建人雙手死死攥緊,指節泛白。

  指甲深深掐進掌心,鑽心的疼都壓不住心裡的憋屈。

  喉嚨里像堵了一團浸水的棉花,上不去、下不來。

  悶得他胸口發緊、呼吸發沉。

  他想爭辯、想質問、想拍著胸脯說我真是他親大伯。

  可環顧四周,肅穆的派出所、穿制服的民警、冰冷的牆壁。

  都在時刻提醒他如今的處境。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他現在就是等待處置的涉案人員,階下之囚。

  半點討價還價的資格都沒有,連開口求情都要看人臉色。

  留置室的木質長椅硬得硌骨頭,一夜坐下來。

  他的屁股早就麻得失去知覺,雙腿僵硬發麻。

  他不停小幅挪動身子,眼神死死釘在那台黑色座機上。

  心裡一遍遍瘋狂禱告:快點通知卿雲,快點讓他過來。

  千萬別不管我,千萬別讓我栽在這個鬼地方。

  人一旦陷入絕境,就容易滋生不切實際的奢望。

  越是狼狽,越愛自我麻痹、自我感動。

  此刻的周建人,早已忘了自己是心術不正、動了歪心思才落入圈套。

  反倒在心裡給自己鍍上了一層「功臣濾鏡」。

  他暗自琢磨,自己千里迢迢從蘇北跑到上海。

  雖說是想沾侄子的光、求個前程。

  可也算變相替周卿雲蹚了一趟上海的渾水。

  大城市花花世界誘惑多,坑多套路深。

  自己這一遭栽跟頭,也算幫侄子試錯、避雷。

  等會兒侄子來了,自己一定要好好哭訴一番。

  說自己這都是幫他頂的雷,避的難!

  一定要把自己的過錯輕輕帶過,把磨難無限放大。

  經歷這麼一場九死一生的劫難。

  侄子心軟之下,之前不敢提的工作調動、城裡門面。

  說不定就能順勢敲定。

  他甚至在腦子裡逐字逐句演練好了說辭。

  語氣拿捏得恰到好處,三分滄桑、三分委屈、四分慈愛:

  「卿雲啊,大伯這是替你擋災了!」

  「我不替你蹚這渾水,你哪裡知道上海灘的人心險惡、遍地陷阱?」

  「我這張老臉丟了沒事,只要你以後順順利利、平步青雲。」


  「大伯就值了!」

  靠著這份自我感動的臆想,他憋屈的心裡居然多了幾分底氣。

  腰杆都悄悄挺直了半分。

  人這輩子最可笑的,從來不是犯錯栽跟頭。

  而是犯了錯還自我感動,把自私投機當成無私付出。

  特別是還把別人當成傻子看待。

  與此同時,廬山村的小院裡,晨光正好,歲月安穩。

  全然沒有派出所的壓抑狼狽。

  清晨的陽光透過木格窗,斜斜灑進書房。

  落在平整的稿紙上,暖意融融。

  周卿雲正端坐在書桌前,握著鋼筆潛心撰稿。

  筆尖划過紙張的沙沙聲,是小院清晨最治癒的聲響。

  他剛寫完半頁《新月》的文稿,思路順暢、心境平和。

  完全沉浸在文字世界裡。

  突兀響起的電話鈴聲,清脆刺耳,直接打斷了他的創作思路。

  周卿雲抬手接起電話,聽著校辦工作人員的轉述。

  修長的指尖微微一頓,臉上瞬間浮現出幾分哭笑不得的無奈。

  他早就預料到,大伯在老媽那打聽不到自己的准信。遲早會來上海找自己攀關係、求幫扶。

  自己如今名氣漸大、事業起步。

  大伯心裡必然痒痒,想來上海蹭資源、謀前程。

  這是人之常情,也是這個年代裡最常見的親戚百態。

  可他萬萬沒料到,周建人膽子不大、賊心倒是不小。

  第一次踏足大上海,居然先一頭栽進了仙人跳的圈套。

  直接把自己送進了派出所。

  真是千里送人頭,硬生生將自己半輩子的體面徹底葬送。

  這代價,屬實離譜得讓人無語。

  掛掉電話,周卿雲放下鋼筆,靠在椅背上輕輕嘆氣。

  眼底滿是無奈與清醒。

  他心裡拎得比誰都清楚,這件事看似是大伯被人套路、無辜受害。

  實則壓根算不上純粹的冤屈。

  老話講得好,蒼蠅不叮無縫的蛋,圈套專釣貪心的人。

  八十年代的招待所魚龍混雜,但凡心裡坦蕩、守得住底線。

  不貪那點突如其來的艷色和便宜。

  再精密的仙人跳圈套,也壓根近身不得。

  歸根結底,還是周建人自己心術不正、心存齷齪。

  才給了壞人可乘之機。

  從情理上來說,他完全可以撒手不管。

  按照治安條例依規處置,讓他單位的人或者伯母來罰款、教育、留檔。

  那都是周建人自作自受、理所應當。

  他沒必要為別人的貪心和糊塗買單。

  更沒必要為大伯的錯誤消耗自己的人脈和名聲。

  可身處人情社會,最繞不開的就是血脈羈絆、世俗流言。

  人情是枷鎖,也是軟肋。

  你可以看透對錯,卻很難徹底掙脫世俗眼光。

  今天他若是冷眼旁觀,把親大伯丟在派出所置之不理。

  但這件事遲早會傳出去。

  但是不知情的人可不會不會費心探究前因後果。

  不會分辨誰對誰錯。

  他們只會簡單粗暴地定論:

  周卿雲飛黃騰達、名氣滔天之後,就忘了本、冷了心。

  六親不認、冷血無情。

  三人成虎,眾口鑠金。

  這些閒言碎語會像藤蔓一樣死死纏上他。

  纏上溫柔安穩的齊又晴,纏上他好不容易安穩下來的生活。

  無端生出無數是非口舌。

  對他的公眾形象不利。

  於理,大伯活該。

  於情,他必須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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