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家醜不可外揚,這是刻在所有國人骨子裡的規矩。
也是他當下最明智的選擇。
大伯深夜涉嫌嫖娼未遂、落入仙人跳圈套。
這種醜事一旦傳開,不止周建人身敗名裂。
就連他積攢的文壇口碑、社會聲望都會受牽連。
被人拿來詬病、做文章。
所以這件事,必須壓死在最小範圍,悄無聲息解決。
不能驚動學校、不能傳到媒體、不能讓老家知曉。
更不能讓身邊人得知。
尤其是齊又晴和陳念薇,半字都不能透露。
他是真丟不起這人。
周卿雲拿起紙條,撥通了派出所的辦公電話。
語氣平和冷靜,有條不紊地核實完整案情、處罰標準、擔保流程。
確認需要本人到場簽字、手寫悔過書、繳納現金罰款。
缺一不可。
問清罰款金額後,他打開抽屜,取出一沓嶄新的現金。
整齊疊好塞進帆布包里。
收拾妥當,他走出書房。
小院裡陽光和煦,春風微涼。
廚房裡飄著淡淡的米麵清香,是清晨煮粥殘留的煙火氣。
齊又晴繫著素色圍裙,正安靜收拾早飯碗筷。
身姿溫婉,眉眼柔和。
晨光透過窗欞落在她肩頭,鍍上一層溫潤的金邊。
聽見腳步聲,齊又晴回頭淺笑,聲音輕柔:
「校辦打電話了?是學校有急事嗎?」
「不算大事,一點私事,我出去一趟,晚點回來。」
周卿雲神色淡然,輕描淡寫帶過。
絕口不提派出所、大伯、仙人跳這些糟心醜聞。
齊又晴向來通透懂事,從不刨根問底、胡亂猜忌。
只會默默體諒他的忙碌與不易。
她順手拿起椅背上的薄外套,遞到他手裡,叮囑道:
「最近降溫,風涼,出門把外套穿上,別著涼。」
「午飯我燉了土雞,你早點回來,涼了就不好吃了。」
簡簡單單的家常叮囑,溫暖熨帖,治癒人心。
周卿雲心頭一暖,又莫名生出幾分愧疚。
這般安穩溫柔的日常,本該純粹美好。
卻要被大伯的荒唐事攪得一團糟。
他輕輕拍了拍她的胳膊,溫聲應道:
「好,不用特意等我,我回來熱著吃就行。」
轉身出門,發動了那台全上海獨一份的路虎越野車。
低沉的引擎轟鳴打破小院的寧靜。
硬朗的車身在八十年代的柏油路上格外扎眼。
妥妥的頂級排面,無人能及。
車子緩緩駛出巷口,匯入清晨的車流之中。
握著方向盤,周卿雲目光平視前方,神色平靜冷靜。
心裡卻已經開始規劃後面自己該做的事情。
第一步,足額繳納罰款,簽字擔保,先把人先領出來。
將事態徹底壓小,杜絕外傳風險。
第二步,當面敲打周建人,劃清底線、講明規矩。
一定要毫不留情的掐滅他倚老賣老、無限索取的貪心。
絕不能讓他覺得,憑著一紙親戚血脈。
就能肆意犯錯、肆意透支晚輩的體面與資源。
第三步,封口立規,明確告知周建人,此事到此為止。
不許對外吹噓、不許拿來當做談資本。
不許再提工作調動、城裡門面的無理要求。
他可以顧念親情、出手幫忙兜底。
但絕不縱容貪心、慣著毛病。
人情有尺度,善良有底線。
幫你是情分,不幫是本分。
別弄的自己做一切事情都是義務一樣。
這種道德綁架,周卿雲可不接。
晨光掠過車窗,落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
溫柔的光影之下,是他冷靜通透、絕不聖母的本心。
同一時間,市中心高端涉外賓館,氛圍卻截然相反。
陸二哥一夜未得安睡,前後加起來只迷糊歇了三四個鐘頭。
哪怕身居高位、見慣風浪,但這一次他是真的慌了。
閉上眼睛就是頂新集團模稜兩可的敷衍回復。
睜開眼就是周卿雲壟斷整個方便麵賽道的絕對優勢。
鐵道專屬渠道、全國多城鋪貨、成熟供應鏈、穩固口碑市場。
層層壁壘死死封住了後來者的出路。
他押上所有人脈、資源、心血布局的方便麵事業。
眼看就要提前夭折,被周卿雲全方位碾壓、無情淘汰。
他心裡壓著千斤重擔,渾身燥熱難安。
被子蓋在身上如同炭火纏身。
翻來覆去怎麼躺都不對勁,半點睡意皆無。
天剛蒙蒙亮,他便果斷起身。
站在衛生間的鏡子前,眼底布滿密密麻麻的紅血絲。
滿臉掩不住的疲憊憔悴。
可他依舊不肯露半分狼狽,擰開冷水龍頭。
掬起冷水反覆拍打臉頰,強行驅散倦意。
仔細梳理頭髮,熨燙平整西裝。
混跡國內商圈多年,他深諳一個道理:
越是走投無路,越不能丟了姿態。
越是求人低頭,越要穩住體面。
往日裡,他身居高位、手握資源,處處搶占先機、拿捏對手。
何曾這般低聲下氣、主動求人?
可今時不同往日,市場局勢徹底反轉。
頂新集團畏縮觀望、遲遲不落地投產。
他背靠的巨頭大樹已然靠不住。
再坐等觀望,只會徹底被時代拋棄、被周卿雲甩開天塹差距。
與其坐以待斃、坐等淘汰。
不如主動近身博弈、虎口奪食。
哪怕放下身段、低頭求人。
只要能爭得一線生機、分得一口市場紅利,就值得一搏。
按照規矩,登門拜訪、洽談合作,必先提前預約,以示尊重。
這是最基本的客套與禮數。
周建人這種普通人窮盡人脈也摸不到周卿雲的私人聯繫方式。
可對陸二哥這個層級的人來說,不過是一句話、一通人情的小事。
幾番周轉,他順利拿到了廬山村小院的聯繫電話。
指尖按下撥號鍵,聽筒貼在耳邊。
漫長的嘟聲緩緩響起。
這一刻,向來沉穩強勢、殺伐果斷的陸二哥。
心底居然生出了久違的緊張與忐忑。
他和周卿雲明里暗裡較量這麼長時間,互相提防、互相算計。
爭奪市場、搶占賽道,纏鬥不休。
但這卻是兩人第一次正式對話。
從前他居高臨下、步步緊逼。
如今他被動弱勢、有求於人。
強弱局勢徹底反轉,落差之大,讓他滿心憋屈,卻又無可奈何。
若是還有半分退路,他也絕不可能放下驕傲,主動向自己的對手低頭服軟。
只能說形勢比人強,他也是不得已而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