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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4章 來點陰的

2026-08-23 07:24:26 作者: 躲雨的魚兒

  但雖說陸二哥此時心中怒火中燒。

  可他心裡拎得清清楚楚。

  眼下的周卿雲風頭正盛、根基穩固。

  正是如日中天、無人可撼的巔峰時刻。

  此刻明面硬碰硬,是最愚蠢的莽夫行徑。

  不僅傷不到對方分毫,反倒會落得心胸狹隘、輸不起的笑柄。

  白白損耗自身多年積攢的人脈與口碑。

  但人無完人。

  周卿雲雖然做事萬事周全、基業穩固。

  產業上挑不出半分毛病。

  但他歸根到底還是個文人,文人愛惜羽毛、重名聲、最怕家醜外揚、人情翻車。

  既然明面上討不到半分便宜,那他就只能在暗處布局。

  陸明收回遠眺的目光,指尖輕輕摩挲著煙身。

  神色平淡無波,語氣家常卻藏刺骨鋒芒。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座機。

  電話剛一接通,那頭立刻傳來恭敬沉穩的應答,不敢有半分拖沓。

  「兩件事,立刻落實。」

  陸明語速平緩、沒有半句廢話:

  

  「第一:徹查周卿雲的大伯周建人。」

  「動用所有渠道。」

  「把他這輩子的履歷底細、私下劣跡、經手貓膩、貪念軟肋、人情把柄。」

  「全部查到底,一絲一毫都不許遺漏。」

  他微微停頓,眼底掠過一抹精亮的算計。

  補充得極為縝密:

  「第二,留人上海。不准動用強制手段,不能留下半分人為痕跡。」

  「車票故障、班次延誤、瑣事耽擱。」

  「隨便你們製造什麼巧合,底線只有一個……」

  「今天之內,他半步離不開上海。」

  「做得乾淨點,別驚動周卿雲,也別讓人查出半點破綻。」

  那頭沉聲領命,應聲利落。

  掛斷電話,客房重歸死寂。

  ……

  而此刻的周建人,還傻乎乎以為自己只是流年不利、走了霉運。

  正拖著一身狼狽、滿心怨毒。

  一步步踏進這張精心編織的溫柔羅網之中。

  上海長途汽車站,是這座繁華都市最接地氣、最魚龍混雜的地方。

  沒有規整的候車大廳,沒有乾淨的座椅。

  滿眼都是斑駁脫落的水泥牆、掉漆生鏽的鐵皮站牌。

  地面坑窪不平,常年積著一層薄薄的塵土。

  南來北往的旅客擠作一團。

  人人肩上背著鼓鼓囊囊的蛇皮袋。

  腰間挎著粗布縫的老式挎包、手裡挑著竹編擔子。

  身上混著泥土、汗水、柴火的煙火味道。

  站前路邊擺滿了散戶小攤。

  鐵皮煤爐燒得通紅,鍋里的茶葉蛋滷汁咕嘟咕嘟翻滾。

  濃郁的五香鹵香混著柴油車尾氣、人群汗味、路邊塵土味。

  小販的吆喝聲、旅客的爭執詢問聲。

  老式客車的轟鳴聲響成一片,吵得人耳朵發脹。

  周建人孤零零站在人潮邊緣,渾身緊繃。

  滿心都是散不去的晦氣與憋屈。

  他活了四十多年,從來沒有哪一天。

  像今天這樣窩囊、丟人、倒霉到家。

  昨夜一時糊塗,小腦指揮了大腦。

  結果稀里糊塗掉進了仙人跳的圈套。

  半夜被帶進派出所,在冰冷的長條木椅上熬了一整夜。

  這一夜他心驚膽戰、徹夜未眠。

  生怕這事傳回老家,自己一輩子的臉面徹底丟盡。

  往後在鄉里抬不起頭。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等到周卿雲來僥倖脫身。


  本以為禍事到此為止,總算能脫身走人。

  沒曾想,這周卿雲是一點不念他大伯的身份。

  他千里迢迢從蘇北鄉下折騰到上海。

  可周卿雲的態度,冷得刺骨、硬得絕情。

  半句骨肉情分不念,半分長輩體面不給。

  最後只輕飄飄掏出兩張嶄新的百元大鈔。

  兩百塊錢,就把他這個親大伯。

  像打發街邊乞討的閒人一樣,草草了事、直接趕出家門。

  兩百塊。

  對如今坐擁數家工廠、身家不菲的周卿雲來說。

  這點錢不過是隨手花銷,連一頓像樣的應酬飯都算不上。

  可落在周建人眼裡,這兩百塊。

  是這輩子最扎心、最難堪的羞辱。

  自己身為長輩,卻被小輩將臉面踩在腳下。

  這份冷漠、這份輕視、這份絕情。

  像一根生鏽的尖刺,死死扎在他心口。

  拔不掉、消不散,越回想越憋屈,越琢磨越怨恨。

  他滿心灰暗、失魂落魄。

  一路輾轉顛簸趕到汽車站。

  心裡就剩一個念頭:趕緊走、趕緊回去。

  徹底逃離這座讓他丟盡臉面、受盡屈辱的城市。

  可老天爺像是故意跟他作對。

  他這才剛到車站就聽見司機正在和同樣等車的旅客說:

  「車輛發動機突發故障,臨時停運,維修時長待定。」

  「今日無法發車,你們自己想辦法吧。」

  消息一出,滿場譁然。

  怨聲、嘆氣聲、抱怨聲此起彼伏。

  周建人腦袋「嗡」的一聲,瞬間一片空白。

  渾身氣血上涌,腳下一晃,差點當場僵在人潮里。

  不少本來就是中途下車的旅客嫌麻煩。

  紛紛轉頭打聽繞路換乘的方案。

  寧願多花幾塊錢、多折騰大半天,也要儘早回家。

  但周建人不敢。

  人走霉運的時候,膽子會變得極小。

  也格外迷信氣運。

  他這兩天,進局子、遭訛詐、被親侄子當眾羞辱。

  倒霉事一樁接一樁。

  簡直是喝口涼水都塞牙、出門步步遇坎坷。

  八十年代的鄉間土路坑窪泥濘、崎嶇難行。

  沿途村鎮雜亂無序,流動人口混雜,本就治安一般。

  半路劫財、訛人、碰瓷的事情屢見不鮮。

  他如今滿身晦氣、諸事不順。

  若是貿然輾轉換乘、走小路趕路。

  誰知道半路會不會再遇上橫禍?

  真要是破財消災也就罷了,萬一人身出事。

  把這條老命搭進去,那才是真的得不償失、悔之晚矣。

  思來想去,心底的膽怯徹底壓過了歸鄉的急切。

  滯留上海,是眼下唯一穩妥的選擇。

  大不了多花一夜住宿費、飯錢。

  熬到明天車輛修好,安穩返鄉。

  總比在外顛沛流離、禍福難測要強。

  想通這點,周建人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壓下心底所有焦躁與不甘。

  拖著灌了鉛似的雙腿退出擁擠人潮。

  孤零零站在路邊茫然四顧。

  眼前車來人往、熙熙攘攘。

  偌大的繁華大上海,高樓林立、車馬喧囂。

  竟沒有一處讓他安心落腳的地方。

  落魄、憋屈、無助、難堪,種種負面情緒纏在一起。

  沉甸甸壓得他喘不過氣。

  就在他進退兩難、手足無措的時候。

  兩道溫和儒雅的身影,主動快步靠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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