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一唱一和,字字都踩在周建人的痛點上。
將他心底的那點怨氣與不甘全都引了出來。
周建人聽得連連點頭。
心底的不滿層層疊加、愈發濃烈。
是啊!
別說是對外鄉只求一點小合作、小利潤毫無交情的陌生人。
周卿雲都冷漠拒絕、毫不留情。
就算是對自己這個血脈相連的親大伯。
他不也一樣是指用了兩百塊便草草打發、當眾羞辱嗎。
真是冷血絕情到了極致!
就在周建人恨意漸濃、心緒翻湧之際。
其中一人刻意壓低聲音。
裝作打探到私密內情、不敢聲張的模樣。
語氣神秘又唏噓,拋出了最致命的重磅猛料:
「不過說句公道話,周總對外人摳門絕情。」
「對他自己身邊親近的人,那真是大方得嚇人。」
「我們前段時間聽到一點小道消息。」
「要不是說的有模有樣,我都不敢相信。」
周建人聞言,瞬間來了精神,醉眼朦朧、身子前傾。
急切追問:「啥小道消息?你趕緊說說!」
那人故作猶豫遲疑,左右張望一眼。
才壓低嗓音緩緩道來:
「外界都傳,周卿雲在廬山村私下養了個年輕姑娘。」
「兩人沒領證、沒名分,就這麼私下同居過日子。」
「最離譜的是,他對這個無名無分的姑娘。」
「大方到了離譜的地步!」
「直接白送了一座完整的方便麵工廠給她打理。」
「那可是實打實的百萬資產!」
「多少人起早貪黑、奮鬥一輩子都摸不到的身家。」
「他隨手就給送人了,眼睛都不帶眨一下的!」
轟!
這句話如同驚雷炸響在周建人腦海里。
滾燙的酒精瞬間衝上頭頂,渾身血液逆流。
他整個人瞬間僵在座位上,瞳孔驟然大睜。
腦子嗡嗡作響,一片空白。
百萬工廠!
無名無分、毫無血緣的陌生女人!
隨手相贈、毫不心疼!
一幕幕極致反差的畫面,在他腦海中瘋狂炸裂。
嫉妒、不甘、屈辱、憤怒、委屈。
所有負面情緒瞬間裹挾全身。
徹底吞噬了他僅剩的最後一絲理智。
人不怕吃苦受窮,最怕親眼看見。
旁人輕而易舉得到的潑天富貴。
是自己傾盡卑微所求,卻被無情踐踏的東西。
一個半路相識、無名無分、毫無恩情的外人。
僅僅是陪在周卿雲身邊,就能坐擁百萬產業。
躺享潑天富貴。
而他周建人呢?
他是周卿雲的親大伯!
是他的血脈至親。
不就是這幾年沒和他聯繫嗎。
不就是他爸出事的時候沒有陪著他們一家一起陷入沼澤嗎。
這是他的錯嗎?
他們一家人遭罪,總比整個周家一起完蛋要好吧。
自己做的沒有錯。
可現在呢?
他放下長輩臉面、千里迢迢奔赴上海。
不求百萬饋贈、不求富貴沾光。
只求一絲親情、一點體面、一份安穩幫扶。
結果呢?
連夜驚魂、受盡屈辱,最後被兩百塊錢草草打發。
像街邊乞丐一樣被掃地出門!
憑什麼?!
到底憑什麼?!
極致的偏心、極致的雙標、極致的冷漠、極致的無情。
像無數把尖刀扎進他的心臟。
攪得他血肉模糊、恨意滔天。
昨夜的驚魂未定、白日的當眾羞辱、連日的諸事不順。
此刻的極致嫉妒,再加上酒精的瘋狂催化。
所有負面情緒層層疊加、徹底爆發。
周建人眼底最後一絲親情、最後一絲隱忍、最後一絲理智。
徹底崩塌、蕩然無存。
原本的委屈抱怨,徹底化作徹骨的怨毒恨意。
他徹底想通了。
根本不是自己期望值太高,根本不是自己運氣不好。
純粹是周卿雲骨子裡冷血自私、忘本無情、六親不認!
對外人揮金如土、溫柔大方。
對至親長輩刻薄冷血、百般踐踏。
這般白眼狼,就算家業做得再大、名聲再響亮。
也是個無情無義、忘恩負義的小人!
酒桌前,周建人臉色漲得紫紅,眼神猙獰扭曲。
牙關死死咬緊,雙拳緊緊攥起,指節泛白髮力。
渾身透著一股陰狠刺骨的戾氣。
他不再抱怨倒霉,不再吐槽委屈。
心底只剩下翻湧不息的恨意。
還有一絲瘋狂滋生的報復念頭。
一旁兩名偽裝的公職人員,悄然對視一眼。
眼底掠過一絲隱晦至極的微光。
成了。
這傻子的情緒,被自己給完全引出來了。
而此刻,酒勁像一鍋燒得滾燙的沸水。
在周建人五臟六腑里肆意衝撞,攪得他心神不寧、坐立難安。
胸口就仿佛堵著一團沉甸甸的怨氣。
不上不下、死死卡在喉嚨口。
折磨得他近乎抓狂。
人這一輩子,最熬人的從來不是實打實的窮苦日子。
窮,頂多餓肚子、穿破衣,咬咬牙總能熬過去。
可人心的不公、身邊人的雙標、至親的冷眼踐踏。
是能活活把人憋瘋的毒藥。
他閉著眼,腦子裡反反覆覆蹦出兩個刺得人眼疼的畫面。
第一個畫面,是自己白天在上海街頭的難堪窘境。
他千里迢迢從蘇北鄉下顛簸趕來,揣著滿心期許。
仗著大伯的至親身份,本以為能沾點晚輩的光。
撈一份安穩活路。
結果呢?
周卿雲面無表情,輕飄飄掏出兩張百元大鈔。
兩百塊錢,就把他這個看著對方長大的親大伯。
像打發街邊乞討的路人一樣,草草敷衍了自己。
那眼神里的冷漠、態度里的決絕,半點骨肉情分都沒有。
把他這輩子的臉面,踩得稀碎。
第二個畫面,是方才兩個陌生老哥閒聊時無意間吐露的秘聞。
如今風光無限、身家不知幾何的周卿雲。
對自己身邊一個無名無分、毫無血緣、沒有半點恩情的女人。
出手卻能闊綽的嚇人。
隨手就送出一座實打實的方便麵工廠。
這上百萬資產說送就送,眼皮都不眨一下。
兩相對比,高下立判,荒唐又扎心。
自己是血脈相連的至親長輩,千里奔赴、受盡磋磨、滿心委屈。
最後落得個被兩百塊打發的下場。
外頭一個萍水相逢的女人,無功無勞、無親無故。
卻能輕輕鬆鬆就能坐享百萬富貴。
這世道,簡直荒唐得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