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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0章 滿倉叔的真實心思

2026-09-19 14:20:27 作者: 躲雨的魚兒

  滿倉書記抬手從腰間摸出了旱菸袋。

  雖然現在日子好了,有錢了。

  但相比於寡淡的捲菸,滿倉叔還是更喜歡這杆陪了他大半輩子的旱菸袋。

  紅銅煙鍋被數十年的指尖摩挲。

  磨得油光發亮。

  原本上色的菸嘴早已褪盡漆皮。

  露出溫潤厚重的黃銅本色。

  處處都是歲月沉澱的痕跡。

  滿倉叔慢悠悠填好一鍋菸絲。

  打火點燃。

  火星明滅間。

  一口醇厚的煙氣入喉,綿長舒緩。

  淡白色的煙圈從嘴角緩緩溢出。

  在寂靜無人的辦公室里悠悠散開、慢慢變淡。

  方才兩人談話距離不算近。

  但老式座機的穿透力極強。

  聽筒沒扣嚴實。

  漏出來的字字句句。

  都清清楚楚鑽進了他的耳朵里。

  日本渠道、周卿雲的人、提著腦袋來見我……

  一個個扎耳的字眼。

  像亂鬨鬨的蒼蠅盤旋不散。

  趕不走、躲不開。

  滿倉叔垂著眼。

  將菸袋鍋在粗陶菸灰缸邊緣輕輕一磕。

  細碎的菸灰簌簌落下。

  薄薄一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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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像深秋落了一地細雪。

  這十天陸明在白石村的所有小動作。

  他從頭到尾看在眼裡、記在心裡。

  他當然看的出來陸明嘴上說著幫忙梳理生產、規整財務。

  實則悄悄安插自己的人手進廠。

  那幾個人看著勤快能幹、踏實利落。

  可滿倉叔活了大半輩子,閱人無數。

  一眼就看透了他們真正的心思……

  他們眼裡的光是貪利的光。

  不是踏實幹活的光。

  他印象最深的是一個戴眼鏡的年輕後生。

  自稱是陸明從天津調過來的財務專員。

  來了沒三天。

  天天就是抱著帳本在辦公室里一坐一整天。

  從早翻到晚。

  連午飯都是讓人端進去的。

  滿倉叔路過門口瞟了一眼。

  那後生翻帳本的架勢跟餓急了啃饃似的。

  恨不得把每一頁都嚼碎了咽下去。

  後面,他走到倉庫必點庫存。

  進了車間必問產量。

  對著帳本逐筆核對、細細盤查。

  恨不得把廠子裡外家底都摸得一乾二淨。

  美其名曰協助管理、規範流程。

  實則就是徹頭徹尾的摸底探底。

  想把白石酒業的命脈攥進自己手裡。

  滿倉叔心裡跟明鏡似的。

  卻始終緘口不言、佯裝不知。

  老江湖自然有老江湖自己的分寸。

  能在那個年代當上村支書,還能當的這麼久,這麼穩,陸明還真以為自己是沒爪子的狼嗎?

  他現在不戳破,不是老眼昏花、軟弱可欺。

  是眼下還沒到撕破臉的時候。

  陸明狼子野心日漸外露。

  當他年紀大了、心思鈍了、任人拿捏。

  可陸明終究太年輕。

  只看見了眼前的利益。

  現階段的陸明。

  手裡握著兩樣白石酒廠急需的東西。

  是周卿雲當下給不了的。

  一是實打實的高價收貨。


  二是鋪遍全國的大宗批發渠道。

  周卿雲早年搭建的銷售路子。

  走的是精耕細作的長線打法。

  一城一鋪、穩步拓展。

  價格穩、口碑好。

  可出貨量慢、回款周期長。

  細水長流。

  撐不起廠子快速擴張的體量。

  陸明截然相反。

  做的是大宗走量的生意,全國鋪貨。

  單價高、體量足、回款快。

  能讓廠里的流水瞬間盤活。

  帳面數據肉眼可見地好看。

  滿倉叔當了幾十年村支書。

  守著白石村從一窮二白到建廠致富。

  最懂一個樸素又現實的道理。

  過日子、辦廠子,最忌孤注一擲。

  雞蛋不能放一個籃子裡。

  渠道不能拴在一個人身上。

  周卿雲的精做渠道要留。

  穩根基、保口碑。

  陸明的大宗渠道要用。

  活流水、擴體量。

  兩邊吊著、兩邊制衡、兩邊借力。

  廠子才能左右逢源、穩穩立足。

  不受任何人拿捏掣肘。

  至於陸明費盡心思安插進來的那幫人。

  滿倉叔心底只藏著一聲冷笑。

  簡直是送上門的便宜。

  不用開工資、不用管吃住。

  幹活比本村後生還賣力。

  天不亮就扎進車間盯生產。

  天黑透了還在核對庫存、梳理帳目。

  兢兢業業、一絲不苟。

  對於這樣的免費勞動力,他當然樂見其成。

  有人免費幫自己盯廠、管帳、守流程。

  何樂而不為。

  你們願意查,便儘管查。

  帳本可以攤開給你們看。

  庫存可以清點給你們數。

  日常產量、出貨明細,統統可以透明公示。

  可你們翻遍整個廠區、查爛所有帳本。

  也拿不走半點根基。

  真正值錢的東西。

  從來不在紙質帳本上。

  不在廠區庫房裡。

  土地契約、生產設備所有權。

  白石酒業的品牌資質、工商登記的核心股權。

  這些定根立命的東西。

  從頭到尾都不屬於村集體。

  更輪不到外人插手覬覦。

  想到這兒。

  滿倉叔忽然想起一樁舊事。

  周卿雲當初建新酒廠的時候。

  特意把土地手續和品牌註冊跑得清清楚楚、滴水不漏。

  當時他還嫌小伙子做事太較真、太磨嘰。

  費那些功夫不如多招幾個工人多出幾箱酒。

  如今回頭看。

  人家那是把根基扎得死死的。

  任你外面風浪再大。

  底下那根樁子紋絲不動。

  滿倉叔又深吸一口旱菸。

  醇厚的煙火氣壓下心底的層層算計。

  煙霧從鼻孔緩緩噴出。

  在慘白的日光燈下凝成一團朦朧的白霧。

  他想起當初執意「趕走」周卿雲。

  卻死死保留對方全部股份的決定。

  外人看來看去。

  只覺得矛盾蹊蹺、難以理解。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

  這是他盤算最久、最穩妥的一步棋。


  當初陸明日日在耳邊吹風挑唆。

  張口閉口都是集體產業歸集體。

  外人掌廠終究不穩妥。

  攛掇著村里人排擠周卿雲。

  煽動輿論逼他離場。

  滿倉叔耳朵聽著流言。




  他順水推舟、借坡下驢。

  默許了這場輿論風波。

  看似辜負了周卿雲、涼了功臣的心。

  實則另有算計。

  周卿雲做事太正、太細、太講規矩。

  辦廠興業,公私分明、帳目清晰。

  每一筆收支都要溯源。

  每一分利潤都要落地。

  每一筆開銷都要合規。

  陽光下的帳目固然公平公正、無可挑剔。

  可也捆住了他這個村支書的手腳。

  他想爭取的靈活政策,周卿雲不認同。

  他想變通使用的集體資金,周卿雲不允許。

  他想維繫的人情世故,周卿雲不遷就。

  偌大一個白石酒廠。

  他這個土生土長的村支書。

  話語權居然比不上周卿雲從上海打來的一通電話。

  這種處處受制、束手束腳的滋味。

  他忍得太久了。

  所以他順水推舟。

  借著村民的私心、陸明的野心。

  把周卿雲體面地「請」出了白石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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