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空中花園封頂發布會落幕，周卿雲算是徹底陷入了一場甜蜜又磨人的煩惱中。
這幾日他是忙得腳不沾地、頭昏腦漲，堪稱重生以來最心力交瘁的一段日子。
簡直比他當初昏天暗地的趕稿《山楂樹之戀》還要忙碌。
那場轟動滬上的發布會過後，卿雲廣場那「寧缺毋濫」的招商理念徹底出圈。
全國大大小小的品牌商家、商貿公司、連鎖商戶。
但凡有點實力、想紮根上海浦東的，全都盯上了卿雲廣場這塊新晉黃金地標。
一時間，漫天的入駐申請雪花似的飄進卿雲地產的臨時辦公郵箱。
日日爆滿、源源不斷，堆得桌面層層疊疊，根本來不及收納。
換做別家商業地產的老闆，見到這般盛況，早就樂得合不攏嘴。
八十年代隨著改革開放的號角被吹響，商業蓬勃發展，曾經萎靡的商業圈，現在遍地都是求招商、求滿租的項目。
大多開發商秉持著「來者不拒、多多益善」的心思。
只要商戶願意交租金、簽合同，便統統接納。
只求鋪面填滿、流水跑通，哪管品牌參差、品質高低。
可周卿雲不行。
陳念薇在萬眾矚目之下立下的「寧缺毋濫」。
從來不是一句造勢的場面話，而是卿雲廣場刻死的招商鐵規。
自己開口立的規矩，哪怕再累、再難、再折騰。
打碎牙也得往肚子裡咽，咬牙守住。
真正的難，從來不在收申請表，而在實打實的背景核查。
這是1989年的盛夏，沒有全網可查的網際網路。
沒有一鍵檢索的企業信息，沒有透明公開的工商公示系統。
想要摸清一家企業的底細，查透它的資質、規模、口碑、經營年限、過往負面。
沒有任何捷徑可走，全靠人力跑腿、線下核驗、逐字核查。
一家中小型企業，從頭到尾走完一套完整背調，少說也要三四天。
若是規模大一點的國資企業、外地新貴。
核查流程更是繁瑣複雜，耗時翻倍。
面對這漫天湧來的海量申請表。
僅憑卿雲地產原本十幾號的核心員工，根本就是杯水車薪。
在拼命都不夠用。
於是，全員加班，成了這段時間的常態。
沒有例外，沒有特殊。
上到周卿雲、陳念薇，下到普通職員、臨時幫手。
所有人全都扎進辦公房，日夜連軸轉。
甚至齊又晴、周小雲，還有他復旦寢室的一眾兄弟。
都被他盡數拉來幫忙，全員上陣、分工協作。
硬生生撐起了這場龐大的招商篩查工作。
每個人都找到了最貼合自己性子的活計。
各司其職、有條不紊，嘈雜的板房裡，忙而不亂、煙火十足。
齊又晴性子細緻溫柔、耐心十足，主動攬下了最繁瑣的分類歸檔工作。
無數份申請表，被她按照行業品類、企業規模、意向入駐樓層、業態類型。
分得清清楚楚、規整分明。
桌面上的文件夾高高摞起，像一道道整齊的城牆，穩穩立在辦公桌前。
每一份檔案袋上，都貼著她手寫的工整標籤。
紅藍黑三色回形針分門別類，標記清晰。
哪怕堆成小山，隨便抽取一份都能精準找到，半點不亂。
她素來做事踏實穩妥，哪怕熬到眼皮發沉，也絕不會敷衍了事、潦草應付。
年紀最小的周小雲，是場上最靈動的小幫手。
她手巧眼亮，專門負責給每一份審核完畢的申請表加蓋卿雲廣場的專屬收件章。
王建國、李建軍兩個性子爽朗、腿腳勤快，主動包攬了最累的跑腿核驗活計。
每日天不亮就出門，往返穿梭在各個政企單位之間。
拿著商戶資料逐一對接，核查工商註冊信息、核驗經營資質、登記備案記錄。
盛夏的上海悶熱潮濕，烈日當頭。
兩人日日在外奔波，衣衫反覆被汗水浸透、曬乾又浸透。
後背結出淺淺的鹽漬，卻從未喊苦喊累。
蘇曉禾與陳衛東守在電話機前。
整日負責逐一致電核實商戶信息、經營狀況、口碑輿情。
兩人從早撥到晚，不停溝通、核對、記錄。
一天下來嗓子乾澀沙啞，說話都帶著濃重的疲憊。
卻依舊堅守崗位，從未懈怠。
整間板房裡，最安靜的當屬陸子銘。
他素來沉穩內斂、心性篤定，獨自坐在角落的位置。
手握一支鋼筆，將每一家通過初審的企業信息，工整謄抄進登記台帳。
筆尖划過紙面，發出持續細碎的沙沙聲響，在嘈雜的板房裡格外清晰。
他偶爾會抬頭，低聲問一句企業註冊地、經營年限之類的關鍵信息。
得到答覆後便低頭繼續伏案書寫，兩耳不聞周遭喧囂。
仿佛外界的忙碌、吵鬧、慌亂，都與他毫無干係，自成一方安穩天地。
僅僅依靠熟人幫手依舊不夠，海量的核查工作缺口極大。
周卿雲索性直接在復旦大學公開招募暑期實習生。
消息一出，瞬間引爆校園。
中文系、經濟系、管理系的學生爭相報名。
教學樓、宿舍樓的報名點前排起了長長的隊伍，人頭攢動、絡繹不絕。
前來應聘的，有踏實肯乾的本科生，有深耕專業的研究生。
人人目的各異。
有人是為了賺取一筆可觀的實習補貼，緩解生活壓力。
有人是為了積累實打實的一線商業實操經驗，跳出書本、落地實踐。
還有更多人，純粹是想沾上「周卿雲」這個金字招牌的光。
為往後的簡歷添上濃墨重彩的一筆，為未來鋪路。
周卿雲選人從不論學歷高低、出身優劣，只看品性態度。
只要踏實肯干、能吃苦、沉得住氣，他統統接納、擇優錄用。
上百名實習生按專業、能力劃分成數個小組。
每組專攻一個行業大類，餐飲、零售、文創、娛樂、配套服務。
分工明確、各司其職。
工作時間從早八點持續到晚十點，中途包兩頓家常工作餐。
大鍋米飯、家常硬菜，葷素搭配、熱氣騰騰。
偶爾還會加餐雞腿、滷味，簡單樸實卻管飽暖心。
比起學校食堂的飯菜多了幾分煙火暖意，所有人都吃得香甜滿足、幹勁十足。
公司的桌上、地上、過道間，隨處堆滿厚厚的申請表、檔案袋、核查台帳。
一摞摞、一箱箱層層堆疊。
室內過道狹窄逼仄，人員進出都需側身而過。
像穿行在一條狹長的紙巷之中。
空氣里混雜著油墨味、紙張味、茶水淡香、飯菜煙火氣。
種種氣息交織在一起，悶熱又厚重，藏著獨屬於創業奮鬥的滾燙底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