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4章 瞞不住了

  「陸桑。」

  南雲雅子將陸明晾了好半天，終於抬眼，清冷目光直直落在他臉上，定格不動。

  「周卿雲是什麼樣的人，不需要你告訴我。」

  「我只需要你明白一點，我們南雲家族深耕家電貿易，歷經多少年、熬過多少風雨。」

  「從戰後重建到如今，數十年深耕、穩固布局。」

  「從未出現過有人私下撬動我方核心供貨商的情況。」

  「家父在世時，曾留下一句訓言。」

  「對合作夥伴可以禮遇待人、適度給面子。」

  「但面子給得太多，對方就會誤以為，我們只剩面子、沒有底線。」

  「我給了你三天時間周旋處置。今日，已是第四天。」

  南雲雅子這平靜的一席話，徹底擊碎了陸明所有的僥倖。

  他喉結劇烈滾動，心底慌意大亂。

  將心底那句「請再給我兩天時間」都已經衝到舌尖，卻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清清楚楚明白，南雲雅子不是在和他商量、不是在給他機會。

  是在平靜地告知他結果……

  她的耐心，已經徹底耗盡了。

  那雙清冷無波的眼眸里，沒有憤怒、沒有斥責。

  只有一句無聲的拷問：你如今，還有什麼籌碼，能讓我繼續信任你、留住你？

  

  陸明心底所有的傲氣、底氣、優越感，在這一刻轟然崩塌、蕩然無存。

  他微微垂首，姿態徹底放低，聲音低沉沙啞、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

  「南雲小姐，懇請再給我兩天時間。」

  「我必徹底平息此事，給您、給家族一個圓滿交代。」

  南雲雅子未置可否，沒有應聲、沒有表態。

  她站起身來，背對著陸明，身形挺拔、背影清冷。

  聲音輕得像一陣晚風。

  「陸桑，你該清楚我們的規矩。」

  「南雲家族做生意，從不把所有籌碼、所有賭注，押在單一合作者身上。」

  「若是周卿雲能拿出比你更優的條件、更穩的合作、更長遠的布局。」

  「我自然會選擇更穩妥的夥伴。」

  「屆時，我也只能對你深表遺憾。」

  話語輕柔，卻帶著不容置喙的決絕。

  陸明渾身冰涼、如墜寒潭，一股久違的無力感席捲全身。

  他太久沒有體會過這種滋味了。

  被人牢牢攥住命脈、拿捏生死，隨時可能被捨棄、被替換、被淘汰。

  命不由己、局不由人。

  他想起自己在北京的風光無限，想起各路商人、官員圍著他奉承討好。

  想起動輒數千一桌的宴席、上百一瓶的好酒。

  想起自己呼風喚雨、意氣風發的模樣。

  可在這異國他鄉，在真正的頂層勢力面前。

  他所有的人脈、關係、風光、底氣，統統不值一提、毫無用處。

  他終究只是一個依附大家族生存的中間商。

  是別人賺錢的工具，隨時可替、隨時可棄。

  而下完最後通牒的南雲雅子看著如行屍走肉一般離開的陸明的背影。

  嘴角難得的露出了一抹動人的微笑。

  也正是這一抹微笑，將剛剛還冷酷的她一下便拉回到少女的狀態。

  「居然是周卿雲在搞事情？」

  「他一個大作家要白色電器的渠道幹嘛？」

  「難道是為念薇姐姐要的？」

  一想到陳念薇，南雲雅子的神情就控制不住的開始犯花痴。

  她隨手從身後的書架上拿下一本《情書》。

  右手忍不住的在封面上撫摸著。

  「周卿雲這人雖然很討厭，但書是寫的真不錯。」




  「如果是念薇姐想要電器的渠道，我是不是可以找人敲打一下山田正雄那老傢伙，讓念薇姐再來一次日本呢？」

  「我已經快兩年沒有見到念薇姐了，嗚嗚嗚……」

  離開的陸明可不知道此時自己早已在南雲雅子的心中被除名了。

  他還在想著解決這件事情的辦法。

  只是……

  他永遠也不會有辦法了。

  ……

  遠在日本的陸明焦頭爛額。

  陝北白石村里，滿倉叔亦是愁緒纏身，煩心事一件接著一件接踵而至，半點不得清閒。

  這段日子，滿倉叔愁得寢食難安、夜夜難眠。

  鬢邊白髮又添數根，大把大把地掉頭髮。

  此前他一直暗自慶幸，慶幸自己順水推舟趕走了周卿雲。

  徹底拿掉了頭頂的制約，讓白石酒廠成了自己的一言堂。

  更慶幸陸明主動入局，帶著高價渠道、大額資金上門。

  簡直是自己送上門的冤大頭。

  他原本以為，掣肘之人離場，外來資本入局。

  廠子徹底擺脫束縛、全力增產，村子收益暴漲、自己政績亮眼。

  這穩坐幾十年的村支書位置，大概率能順勢往上挪一挪、更進一步。

  自己是真的太想進步了。

  可他萬萬沒有想到。

  麻煩的人走了，能解決麻煩的人也走了。

  但麻煩本身，卻一件也沒少。

  甚至愈演愈烈。

  自打周卿雲離開白石村，酒廠徹底沒了條條框框的規矩制約。

  徹底開啟了無保養，無維護，反操作手冊的超負荷生產模式。

  全廠上下日夜不停、機器連軸運轉。

  一切都只為吃透陸明給出的兩成溢價，多產多銷、快速賺錢、衝量沖業績。

  所有人都盯著眼前的暴利收益，人心浮躁、急於求成。

  沒人顧及設備損耗、機器保養、流程規範。

  起初只是小故障不斷，皮帶鬆動、轉速不穩、輕微卡頓、小零件磨損。

  工人簡單調試、手動處理，降點速度、湊合用著，便能勉強維持生產。

  可工業設備從來都是如此，小病不除、大病必至。

  小隱患拖延日久，必然釀成大故障。

  單個零件的磨損，會逐步牽連整台設備、整條流水線。

  短短半月時間，車間故障愈發頻繁、愈發嚴重。

  帶病運轉的機器越來越多，大大小小的問題層出不窮。

  工人們起初還能私下遮掩、悄悄修復。

  每天都報著增產的指標上去，看的滿倉書記眉開眼笑，完全不知道為了獲得這些數字，他們到底付出了什麼樣的代價。

  可時間久了，故障徹底爆發後，下面的人，就再也捂不住、瞞不了了。

  壓垮全廠生產的最後一根稻草，是整條進口灌裝流水線的徹底癱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