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明臉上的笑容一點點僵住。
他張了張嘴，想插話，周卿雲卻沒有給他縫隙。
「商場不談舊情，但講恩怨。」
「當初你們趕盡殺絕，如今風水輪流轉，輪到我了。」
「渠道，不可能分給你，一絲一毫都不可能。」
周卿雲的語調始終平緩，甚至可以說有點溫和。
但他的這種溫和，卻比任何咬牙切齒的放狠話都更有分量。
他不恨陸明，也不憤怒，更不需要靠喊叫來證明什麼。
他只是不需要陸明再出現在他的生活中了。
與陸明纏鬥的這一年時光，浪費了他太多的時間和精力。
這個人，該從自己的生活中剔除了。
這次自己搶走了他最重要的賺錢渠道。
後面就算自己不找他麻煩。
他身後那些曾經扶持他的勢力也不會放過他。
陸明所有的偽裝，在看到周卿雲如此的態度後，瞬間裂開。
他猛地站起來，臉色漲得通紅，胸口劇烈起伏，第一次當眾失態。
他指著周卿雲，手指在空氣中顫著，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字字都帶著威脅。
「好！好一個周卿雲！你別以為拿到日本貨源就萬事大吉！」
「我背後的人，能量遠超你的想像！」
「你今天斷了我的路，他們不會放過你！」
「卿雲廣場，你的所有生意，後面都會麻煩不斷！」
「你等著，你的好日子不長！」
此時陸明的色厲內荏在周卿雲看來純粹是他的無能狂怒。
他的手裡已經沒有任何籌碼，只能搬出幕後勢力來威脅。
陳念薇安靜坐在一旁，神色淡然地看著陸明。
她見過太多人發怒，發怒的人往往手裡已經沒有別的牌了。
周卿雲淡淡抬眼，目光和陸明對視了一瞬。
「那就拭目以待，我等著你的報復。」
陸明狠狠瞪了周卿雲一眼，再無半句話，轉身摔門離開。
陳念薇坐在沙發上，看著陸明離開的背影。
「他背後的人，不會善罷甘休。」
「我知道。」
周卿雲目光沉靜。
「無所謂，這麼多大風大浪都走過來了，不在乎再多幾個跳樑小丑。」
東京的合同全部簽署完畢。
周卿雲和陳念薇收拾行囊，準備啟程返回上海。
趙志剛選擇留在日本。
「你倆有事先回去，這邊渠道剛剛敲定，供貨、質檢、對接日方倉庫，一堆瑣事要處理，我留下來盯著。」
他站在酒店房間的窗前，看著窗外東京的街景，雙手叉腰，語氣裡帶著一股幹勁。
「等這邊理順，我還要動身去美國，之後再跑一趟歐洲。」
「給咱們卿雲廣場的大型商超，對接海外各地貨源。」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裡有一種很少在他臉上看到的東西。
不是平時那種「我在四九城混了這麼多年」的油滑，而是一個真正想把一件事做成的認真。
周卿雲點頭，從包里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遞給他。
裡面裝著幾張存單和一份授權書。
「海外供應鏈就交給你了。注意安全，有任何問題，隨時打電話聯繫。」
趙志剛接過信封，掂了掂，什麼也沒說，只是重重點了點頭。
他把信封塞進西裝內袋，拍了拍胸口，說了句「放心吧」。
然後轉身拎起行李箱，大步走出了酒店房間。
海外布局正式鋪開。
不只是日本家電，未來歐美各國的商品，都會源源不斷輸送到卿雲廣場的超市。
打造國內獨一份的全球貨源商超，這是周卿雲早早規劃好的核心競爭力。
送走趙志剛，周卿雲與陳念薇登上回國的航班。
飛機穿過雲層的時候，陳念薇靠在舷窗邊，看著窗外翻湧的白色雲海。
忽然說了一句。
「雅子給你的條件，其實比市場價好。她嘴上說不認可你，但價格上沒虧待你。」
「我知道。」
周卿雲把毯子往她那邊推了推。
「有你在，她虧待不了我。」
陳念薇沒有接話，只是把毯子拉過來搭在膝蓋上，閉上了眼睛。
飛機落地上海。
卿雲廣場項目部，招商工作已經進入收尾階段。
陳念薇帶著團隊，一輪輪篩選，淘汰掉資質差、口碑不好、只想蹭熱度的小商戶。
最終敲定一批實力雄厚、品牌口碑過硬的優質商家。
招商名單敲定，新的難題卻冒了出來。
會議室里，項目負責人、招商團隊，還有一眾商戶代表坐在一起，吵得不可開交。
所有人都盯著一樓臨街的黃金鋪位。
那幾間鋪面正對著廣場主入口，是整棟商場人流最先到達的地方。
誰占了這幾間，誰就占住了整個廣場的第一波流量。
「一樓人流量最大，我們服裝品牌必須拿一樓！」
「我們化妝品才適合放在進門位置！」
「零食小吃人流量大，憑什麼不能放一樓？」
大家各說各的，誰都不肯退讓。
所有人的思路都很簡單。
越靠近大門，位置越好，生意就越紅火。
吵了整整兩天，依舊沒有定論。
鋪位分配方案卡住，簽約計劃只能延後。
團隊所有人一籌莫展。
「陳總，商家們互不相讓，再吵下去，怕是要鬧僵。」
項目部負責人頭疼不已，領帶歪到了肩膀上，桌上的菸灰缸里堆滿了菸蒂。
陳念薇輕輕揉了揉眉心。
「這件事容我再想想。」
就在這時候，周卿雲走進會議室，喧鬧的爭論聲稍稍停歇。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到他身上。
他走到會議室前方，示意大家安靜。
然後他拿起白板筆，在白板上直接畫出樓層簡圖，隨後開口，用一套超越時代二十年的現代化商業邏輯，徹底打破眾人的固有認知。
「負一層，留給咱們自持的大型生活超市。同時搭配零食店、特色小吃、便民小店。」
有人疑惑。
「把超市放地下？顧客會不會不願意下樓？」
「不會。」
周卿雲從容解釋。
「老百姓每天都要買菜、買日用品，屬於剛需消費。」
「剛需業態放在負一層，能持續源源不斷把顧客引進地下，帶動下層商鋪。」
「逛超市的時候，順路就能買零食小吃，互相引流。」
眾人若有所思，安靜聽下去。
「一層，留給頭部大牌，高附加值的化妝品、品牌服飾、珠寶首飾。」
「一層是整個商場的門面，要放有影響力的品牌，拉高整個廣場檔次。」
「過路的行人，一眼看見大牌專櫃，對卿雲廣場的定位立刻就有認知。」
「二層，主打潮流女裝、配飾、精品小件。」
「目標客群是年輕女性，她們願意多逛幾層，慢慢挑選服飾配飾，復購強。」
「三層，男裝、家居用品、家電展廳。」
「大件商品，顧客會專門上來挑選，不會介意多上一層樓。」
「剛好和咱們引進的日本白電展示區放在一起。」
「頂層，全部規劃為休閒餐飲、休閒娛樂。」
「顧客逛完整棟商場，走累了，上樓吃飯休息。」
「拉長顧客在商場停留的時間，停留越久，消費的機會越多。」
周卿雲放下筆，環視全場。
「核心原則，同類業態聚集在一起。」
「想買衣服的，集中在一二層；想買家電家居，直接上三樓。」
「顧客目標明確，不用在商場裡東找西找。」
「各個品類互不干擾，不會互相搶客。」
「然後我們再將每一層每一間商鋪都換分成一、二、三等，每一等都定上最低起拍價。」
「各家商戶根據自己的實力還有未來的獲利預期自行競拍位置。」
「省的所有人都為了一兩個位置吵的不可開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