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卿雲聽著齊又晴的話，輕輕點頭，心底瞬間安穩落地。
他抬眼望向頭頂灰白遼闊的冬日長空，深吸一口清冷乾淨的空氣。
此刻的他，早已不是當年那個需要步步謹慎、看人臉色的鄉村少年。
手握全球億級銷量的文壇神話，身負舉國公認的青年盛名。
坐擁橫跨海內外的商業版圖。
他的話語權、影響力、社會分量、圈層底氣，早已今非昔比。
帝都圈子想拿捏他、制衡他、逼他低頭的底氣。
在這份滔天盛名面前，已然弱了大半。
可越是站在頂峰，他越清醒通透。
世人敬我萬丈榮光，我守來路一寸心。
所有的封神戰績、所有的頂層聲望、所有的耀眼金身。
從不是他用來爭名逐利、恃強傲物的資本。
而是用來護住故土、護住百姓、護住初心的底氣。
當下他最重要的事，只有一件。
回白石村，平爛局，安人心，護故土。
只是還沒等周卿雲回白石村。
風向突然變了。
最初那幾天，從官媒到民間，清一色都是鋪天蓋地的讚譽。
可當熱度持續不退、周卿雲的名字連續一周霸占各大報刊頭版之後。
一些別樣的聲音終於按捺不住，從各個角落裡冒了出來。
最先發難的，是帝都一家老牌文學期刊的副主編，姓周，五十多歲。
在文壇摸爬滾打了大半輩子，寫過幾本叫好不叫座的小說。
圈內名聲不小，圈外知道的人不多。
他在自己的專欄里寫了一篇千字短文，題目叫《暢銷不等於經典》。
通篇沒有點名，可字字句句都在往周卿雲身上套。
文章寫得很有技巧。
「近日某青年作家的作品在海外市場取得驚人銷量。」
「一時間讚譽如潮、鮮花著錦。」
「然而，稍有文學常識的人都該清楚，銷量與文學價值之間，從來不能畫等號。」
「民國時期，鴛鴦蝴蝶派的小說銷量遠勝魯迅、沈從文。」
「可百年之後，誰還記得那些暢銷書的名字？」
「文學史只認經典，不認暢銷。」
「希望年輕的創作者們保持清醒，不要被商業數據的泡沫沖昏了頭腦。」
這篇文章發在一本發行量只有幾千冊的期刊上，按說掀不起什麼風浪。
可架不住有人轉載，有人討論。
短短兩天之內，全國十幾家報刊陸續跟進。
各種酸溜溜的評論文章雨後春筍般冒了出來。
有說「迎合海外市場口味，刻意淡化中國文學的思想深度」的。
有說「商業包裝大於文學本體」的。
還有乾脆上升到人身攻擊的，說他「年紀輕輕就學會炒作，哪裡是作家，分明是商人」。
一位以「純文學守護者」自居的老評論家。
在一個文學研討會上公開表態，被記者捕捉到之後，成了第二天的新聞。
「周卿雲的書我翻過，文筆流暢，故事也講得不錯。」
「但你要說這是什麼了不起的文學成就，我不敢苟同。」
「他的成功，本質上是商業的成功、翻譯的成功、營銷的成功。」
「如果把書里那些溫情脈脈的雞湯去掉，內核還剩什麼？空洞。」
記者追問。
「您覺得他的作品能流傳下去嗎？」
老評論家微微一笑，說了句意味深長的話。
「流行一陣子容易，流傳一輩子難。讓時間來檢驗吧。」
這些話傳到上海的時候，周卿雲正在書房裡收拾去白石村的行李。
齊又晴猶豫了半天，還是把幾份報紙放在了桌上，輕聲說。
「你別往心裡去。」
周卿雲掃了一眼那些標題，沒忍住笑出了聲。
他笑得齊又晴一頭霧水，以為他是氣糊塗了，趕緊倒了杯茶過來。
周卿雲擺擺手，指著那位老評論家的話說。
「他要是說我寫得不好，我沒話說。各花入各眼，沒毛病。」
「可他說我作品內核空洞……這話反過來說才對。」
「他把內核去掉只看雞湯，那當然只剩雞湯。」
齊又晴愣了兩秒，噗嗤笑出了聲。
可周卿雲嘴上說得輕鬆，心底卻門兒清。
這些酸話，聽著是文人相輕，實則沒那麼簡單。
文無第一，武無第二，搞文字的人多少都有點老子天下第一的傲氣。
你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一出手就賣了上億冊。
把一幫寫了一輩子的人遠遠甩在身後，人家心裡能舒服才怪。
但背後挑頭的那幾個人，未必都是單純的文人酸氣。
他翻了翻那幾篇文章的刊發時間、地點、轉載路徑，很快摸出了一條線索。
最早發難的那本周刊，背後的投資方。
和帝都明叔圈子裡的某家公司有股權關聯。
那個在研討會上開炮的老評論家，去年剛接受過明叔旗下基金會的「學術資助」。
巧嗎？太巧了。
周卿雲把報紙疊好，壓在書桌角落，沒打算回應。
他心裡清楚，這種事回應就是給對方遞梯子。
你越激動，對方越來勁；你越辯解，越顯得心虛。
對付酸話最好的辦法，從來不是回嘴，而是拿更硬的成績砸過去。
但陳念薇不這麼想。
當天下午她打來電話，語氣比平時冷了幾分。
「你看過那些文章了？」
「看了。」
「不回應？」
「沒必要。」
陳念薇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說。
「你不回應，我來回應。不是跟他們對罵，是讓事實說話。」
「你打算怎麼弄？」
「我在準備一份東西，過幾天你就知道了。」
周卿雲沒追問。
陳念薇做事，向來有分寸。
幾天後，一份由上海市委宣傳部牽頭。
聯合多家高校文學院系完成的《周卿雲作品海外傳播影響力評估報告》內部印發。
報告詳細梳理了周卿雲三部作品在海外市場的讀者畫像、評論界反饋、學術界引用情況。
以及其在推動中國文化對外傳播方面產生的實際效果。
報告最後附了一個數據。
截至當年十二月，海外主要語種報刊對周卿雲作品的評論文章中。
正面評價占比百分之九十一，專業文學評論刊物正面評價占比百分之八十七。
這份報告沒有公開全文，但核心數據被有意無意地透露給了幾家主流媒體。
人民日報文化版隨後刊發了一篇評論，標題乾脆利落。
《用作品說話》。
文章寫道。
「有些聲音說，暢銷不代表經典。這話沒錯。」
「但反過來，經典從來不怕暢銷。」
「真正的好作品，經得起市場的檢驗，也經得起時間的考驗。」
「動輒以『純文學』自居、以『商業成功』為原罪來否定一部作品，本身就是一種傲慢。」
「文學的道路從來不止一條，廟堂有廟堂的高雅，市井有市井的煙火。」
「能把中國故事講到讓全世界排隊買書，這不是本事，什麼是本事？」
這篇文章一出，之前那些酸溜溜的聲音頓時弱了大半。
人民日報都定了調，誰再跳出來陰陽怪氣，那就是跟官媒對著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