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方的強勢介入能讓明面上的風浪暫時停歇下來。
可文壇內的暗流卻沒有就此平息。
此時舉國上下,官媒連篇累牘的讚譽、千萬讀者的追捧、海內外封神的銷量神話。
捧得周卿雲風頭無兩、金身穩固。
但看似一片盛讚的文壇內里,暗流洶湧,酸意叢生,半點不曾平息。
京城的文人私宴、滬上的茶話小聚、各省作協的私下閒談。
只要有人提起當下文壇最炙手可熱的名字,總能聽見幾句夾雜醋意的非議。
沒有當眾駁斥的底氣,便只能在背地裡嚼舌根、泄私憤。
「不就是書賣得多嗎?銷量高而已,算不得什么正經文學。」
「真正的文學是殿堂里供著的風骨,是沉澱歲月的底蘊。」
「哪裡是這種市井通俗故事能比的?說白了就是地攤讀物,上不了台面。」
「這種流水故事,套路簡單、行文通俗,有什麼難度?」
「給我時間,一天寫三萬字都不在話下。要是我年輕二十歲,寫出來的東西比他強十倍。」
「少年得志終究難長久,風頭來得太猛,衰敗必然更快。」
「等著瞧吧,用不了多久,這股熱度就會徹底涼透。」
「古往今來,曇花一現的年輕才子,多了去了。」
這些話周卿雲不是沒聽說。
只是人站的高度不同,看見的風景、計較的得失,便截然不同。
如今的他,早已不屑於捲入文壇口舌之爭。
不屑與一眾固步自封、嫉賢妒能的庸人辯長短、論高低。
虛名浮利,皆是外物。
當下壓在他心頭、讓他牽腸掛肚的,自始至終只有一件事……白石村。
是他初心始發的原點。
可如今,這座承載了他所有起步榮光的村落,像一艘千瘡百孔、漏水嚴重的舊木船。
在時代的風浪里搖搖欲墜,一寸一寸往下沉。
只是在動身歸鄉、收拾殘局之前,周卿雲要先做一件事情。
那就是先解決懸在白石酒廠頭頂的那筆巨額貸款。
那是別人拿捏白石村、覬覦他產業的最大刀柄。
他可以容忍廠子虧損、人心渙散、經營慘澹。
卻絕不能容忍自己親手打拼出來的心血,淪為旁人爭權奪利、摘桃牟利的工具。
榆林市銀行大樓,此時還遠沒有後世氣派恢弘。
一身斑駁的水泥外牆,歷經風雨沖刷,帶著獨屬於那個年代的厚重與陳舊。
牆面上的塗料層層剝落,露出底下深淺不一的底色。
唯獨門楣上那排鑄鐵大字,方正端正、筆力遒勁。
任憑風吹雨打,依舊穩穩佇立,透著公家單位獨有的威嚴氣場。
一輛在小縣城、小市里格外扎眼的路虎越野車,靜靜停在大樓門口。
同旁邊一排自行車、二八大槓,還有幾輛老舊的解放卡車擺在一起,顯的格格不入。
門衛老大爺探出頭來瞅了好幾眼,嘴裡嘀咕著「這是哪個大老闆來了」。
周卿雲獨自推門下車,走進銀行大樓。
信貸辦公室在二樓,木樓梯踩上去咯吱作響。
屋內光線略顯昏暗,空氣中飄著舊紙張、藍黑墨水和木質辦公桌混合的陳舊味道。
牆角擺著一個搪瓷茶缸,缸身印著褪色的「為人民服務」。
四十出頭的鄭經理正坐在辦公桌後翻看著昨日的報紙。
金絲眼鏡架在鼻樑上,鏡腿常年擠壓顴骨,留下兩道淺淺的紅印。
聽見推門聲,他下意識抬頭,看清來人是周卿雲的瞬間,眼底飛快閃過一絲錯愕。
明顯沒料到這位如今聲名震天的大人物,會親自登門這間小小的支行辦公室。
錯愕過後,是職業化的熱情,恰到好處、滴水不漏,卻半點算不上真心。
他連忙起身,臉上堆起標準的應酬笑容,嘴角上揚的角度分毫不差。
「周總,稀客稀客!您怎麼親自過來了?」
「有什麼事打個電話吩咐一聲就行,我們上門服務、全程代辦。」
「哪用您親自跑一趟。」
周卿雲徑直走到辦公桌前的椅子上坐下,身姿鬆弛,氣場沉穩。
沒有順著對方的寒暄客套,而是直接開門見山。
「鄭經理,我今天來,就一件事。」
「白石酒廠那筆一千萬的對公貸款,我要麼全額提前結清。」
「要麼把整筆債權,全部轉到我個人名下。」
短短一句話,讓辦公室里的空氣頓時凝滯下來。
鄭經理臉上的笑容驟然僵住。
他眼底的客套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為難與糾結。
連忙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緩緩坐回原位,雙手攤開,擺出一副愛莫能助的姿態。
「周總,這事兒真不好辦,確實是硬性規矩卡死了。」
「貸款沒到存續到期時間,系統和流程都不支持債權轉移。」
「再者說,這是白石酒廠的對公集體貸款,明文規定不能由個人承接劃轉。」
「我們支行權限有限,完全做不了主,這是總行的死規定。」
規矩是真的,推脫也是真的。
周卿雲靜靜看著他,一語不發。
這筆貸款,本就是老書記一手牽線搭橋、暗中操盤的局。
從立項、審核到放款,全程處處漏洞。
目的不是扶持村辦產業,而是借著貸款捆綁白石村,拿捏滿倉叔。
等廠子無力償債、資金鍊斷裂後,順勢接手全村的產業,鳩占鵲巢、坐收漁利。
鄭經理是全程經手人,早早收了老書記的人情與好處,被綁在對方的船上。
他此時的刻意推諉,不是規矩不允許,是他不敢允許。
只是這位常年坐辦公室、深諳人情世故的銀行經理,終究還是低估了如今的周卿雲。
他早已不是當年那個小有積蓄、在地方上薄有名氣、需要看人臉色周旋的青年。
如今的他,憑一己之力打破中外文學壁壘。
《解憂雜貨鋪》日本首周銷量破千萬,封神東亞。
《暮光之城》系列全球銷量狂破億冊,橫掃歐美。
海內外媒體爭相報導,國內官媒集體背書。
文壇地位、社會聲望、圈層話語權,早已躋身頂流。
更別說他手握日進斗金的卿雲廣場,產業遍布南北。
現金流充足到足以碾壓無數企業。
成年人最硬的底氣,從來不是口舌之爭。
而是兜里充足的存款,身上站得住腳的地位,還有那無人可撼動的實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