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柱子啊,不是我說你。你爹當年是怎麼走的,你忘了嗎?他為了個寡婦,連你們兄妹倆都不要了。這些年,是我,一把屎一把尿地把你拉扯大,給你吃的,給你穿的,把你當親孫子一樣疼。現在他回來了,你倒好,這麼輕易就認了?你對得起我嗎?」
她一開口,就把自己放在了道德的制高點上,話里話外,都在指責何大清不仁不義,不配回來認孫子。
傻柱還沒來得及說話,何大清卻先開了口。
他沒有跟老太太爭吵,也沒有為自己辯解,只是抱著孫子,平靜地看著她,一針見血地指出:
「老太太,您要是真心疼柱子,當年,就不該攔著我們父子聯繫。您要是真心疼雨水,就不該讓她在最需要人照顧的時候,一直以為自己是個沒人管的野孩子。」
「我承認我當年有錯,但您敢說,您做的事,就全都是為了他們好,沒有一點私心嗎?」
何大清的話,像是一把尖刀,直接戳破了聾老太太那層「慈祥長輩」的偽裝。
聾老太太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
她沒想到,這個在外面混了這麼多年的何大清,嘴皮子變得這麼利索。
她還想再說點什麼,比如自己是如何接濟傻柱,如何幫他打架出頭。
但傻柱,已經不給她這個機會了。
「奶奶。」傻柱開口了,他的稱呼沒變,但語氣卻變了。
「您對我的好,我記著。以後,我還是會像以前一樣,給您養老送終,這是我答應過您的,我不會食言。」
聾老太太聽到這話,臉色稍緩。
但傻柱接下來的話,卻讓她徹底沉下了臉。
「但是,一碼歸一碼。」傻柱的聲音,堅定而清晰,「翠蘭,我媳婦;何曉,我兒子;雨水,我親妹妹。他們,才是我何雨柱的家人。我爹,他當年是犯了錯,這筆帳,我可以跟他慢慢算,可以打,可以罵,但誰,都不能再替我決定,我認不認這個爹!」
傻柱這番話,擲地有聲。
他第一次,在所有人面前,清清楚楚地劃清了親情、恩情與控制之間的界限。
他會報恩,但他不會再被任何人道德綁架。
聾老太太被傻柱這番話堵得啞口無言。她看著眼前這個自己一手「帶大」的「孫子」,突然發現,他已經長大了,長成了一棵她再也無法隨意彎折的大樹。
她想發作,想撒潑,想用自己五保戶的身份來壓人。
但她一抬頭,就看到了站在一旁,眼神平靜的程書海。
她心裡那股火,瞬間就熄了。
她知道,只要程書海站在這裡,這個院子,就沒人敢由著她的性子來。
「好了!」
程書海終於開口了。
他站起身,環視了一圈擠在門口的鄰居,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今天,是何曉的百日宴,是喜事。不是開批鬥大會,也不是審案子。陳年舊帳,以後有的是時間慢慢算,不急在這一時。」
他轉向何大清:「何師傅,遠來是客,先坐下吃飯吧。有什麼話,吃完飯,關起門來,一家人自己說。」
隨後,他又對何雨水說:「雨水,去,給你爸添副碗筷。」
最後,他才看向門外的眾人,擺了擺手:「都散了吧,大晚上的,不冷啊?讓人家一家人,安安靜安地吃頓飯。」
程書海一發話,誰還敢不聽?
門外的鄰居們,雖然還想繼續看熱鬧,但也只能悻悻地散開了。
閻埠貴走在最後,還一步三回頭,嘴裡嘀咕著:「這何大清一回來,這院裡,可就更有意思了。」
屋子裡,何雨水聽話地拿來了碗筷,擺在了何大清面前。
何大清沒有立刻坐下。
他把懷裡的孫子,小心地交還給吳翠蘭,然後親自倒了一杯酒,端著,走到了程書海面前。
「程主任。」他的稱呼,充滿了敬意。
「我離家這些年,柱子和雨水,多虧了您的照顧。翠蘭在信里,都跟我說了。柱子能成家立業,能學到真本事,能收住他那牛脾氣;雨水能安安穩穩地讀書,沒在外面受欺負。這一切,都是您的功勞。」
他將酒杯舉過頭頂,鄭重地說道:「這杯酒,不是客套。我何大清,欠您一個天大的人情。以後,但凡有能用得著我的地方,您儘管開口。我這條命,雖然不值錢,但只要您一句話,隨時可以拿去!」
他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發自肺腑。
他是個廚子,走南闖北,見的人多了,心裡跟明鏡似的。他知道,在這個院裡,如果沒有程書海鎮著,憑傻柱那愣頭青的性格,和何雨水那孤苦無依的處境,早被人欺負得骨頭渣子都不剩了。
程書海的這份恩情,比天還大。
程書海看著他,笑了笑,站起身,接過了他手裡的酒杯。
「何師傅,言重了。」
他沒有居功,也沒有客套。
「傻柱能有今天,主要還是靠他自己。他要是自己不願意改,爛泥扶不上牆,誰說都沒用。他自己想明白了,願意踏踏實實過日子了,我這個當哥的,順手拉他一把,是應該的。」
他舉起酒杯,和何大清碰了一下,一飲而盡。
傻柱在一旁聽著,臉有些發燙,很不好意思。他走上前,一把拉住何大清的胳膊,把他拽到了座位上。
「行了行了,您趕緊吃飯吧。別以為送點東西,說幾句軟話,以前的帳,就能一筆勾銷了。我告訴您,沒那麼容易!」
他嘴上依舊不肯服軟,但手上的動作,卻暴露了他內心的真實想法。
一場差點演變成全院批鬥大會的家庭風波,在程書海的彈指一揮間,就這麼化解於無形。
何大清終於在飯桌旁坐了下來。
時隔多年,再次和兒女坐在一起吃飯,他的心情複雜難言。
他拿起筷子,嘗了一口傻柱做的菜。
「這道麻婆豆腐,火候早了半分鐘,豆豉的香味沒完全逼出來。」
他又嘗了一口紅燒魚。
「這魚的底湯雖然鮮,但收汁的時候有點急了,芡勾得厚了點,蓋住了魚肉本身的鮮味。」
他一開口,就是老廚子的專業點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