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大清抱著孫子,抬起頭,看了一眼門外那些探究的、幸災樂禍的目光。
他沒有迴避,也沒有像傻柱那樣發火罵人。
他只是平靜地,當著所有人的面,坦然地承認了自己的錯誤。
「我當年一聲不吭地離開四九城,是我做得不對。我沒拿任何人當藉口,別人搗亂歸別人搗亂,我這個當爹的走了,就是我沒盡到責任。」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說得清清楚楚。
這番話,讓所有準備看他笑話的人,都愣住了。他們沒想到,何大清會這麼幹脆地認錯。
易中海站在人群後面,臉色更加陰沉了。何大清這番話,看似是在認錯,實際上,卻是在暗指當年有人從中作梗。這矛頭,不言而喻。
院裡的一些老住戶,也想起了當年的事,看易中海和後院聾老太太的眼神,都變得有些意味深長起來。
吳翠蘭見狀,知道是時候該自己出面了。
她走到何大清身邊,接過話頭,笑著對眾人解釋道:「其實,爸也不是故意挑今天回來的。上次爸托人給孩子送包裹,我........我就斗膽,給爸回了一封信,把何曉出生和今天辦百日宴的日子,都告訴他了。」
她說著,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傻柱一眼。
「我沒提前跟柱子說,是怕他........怕他嘴上不答應,回頭心裡又留下遺憾。想著,要是爸能回來,就是天大的驚喜。要是不回來,咱們一家人,也高高興興地給孩子過百日。」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解釋了何大清回來的原因,又全了傻柱的面子,還把自己這個兒媳婦的賢惠和體貼,展露無遺。
傻柱張了張嘴,看著自己的媳婦。他心裡那點因為被蒙在鼓裡而產生的不快,瞬間煙消雲散。他知道,翠蘭做這一切,都是為了他,為了這個家。
他最終沒有埋怨妻子,只是低聲說了一句:「你........你做得對。」
吳翠蘭笑了,她知道,自己這步棋,走對了。
何大清抱著孫子,感激地看了兒媳婦一眼。他知道,自己這個兒子,雖然脾氣又臭又硬,但卻娶了個好媳婦。
他從隨身的包袱底部,摸索了半天,取出一個用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布袋。
他打開布袋,從裡面倒出一沓厚厚的、已經泛黃的紙片。
「柱子,雨水,你們過來看看。」
傻柱和何雨水湊了過去。
那是一沓匯款單的底單,還有幾封被郵局退回來的信。信封上,收件人寫的是何雨柱,地址是九十五號院。
「這些年,我不是沒想過你們。」何大清的聲音,有些沙啞,「我每個月,都會給你們寄錢。剛開始,是幾萬,後來我換了工作,工資高了,就寄十幾萬。但是,這些錢,就像石沉大海,一點回音都沒有。」
「我還給你們寫過信,可是,信都被退了回來。郵局的人說,查無此人。」
他沒有藉此來替自己洗白,也沒有聲淚俱下地控訴誰。
他只是平靜地,將這些年積攢下來的證據,擺在了兒女面前。
「後來,我托人打聽,才知道,是有人在中間動了手腳。我怕再寄東西,也是白費,索性就都保存了下來,想著,總有一天,會有機會,當面跟你們說清楚。」
隨著何大清的話音落下,院子裡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燈一樣,齊刷刷地落在了易中海的身上。
當年的郵遞員,跟易中海關係最好。院裡的信件,很多時候都是由他代收的。
如果說有人能從中動手腳,那麼,除了他,不做第二人想。
易中海的臉,一陣紅,一陣白。他感覺自己像是被人扒光了衣服,扔在了大庭廣眾之下。
他想辯解,卻又不知道從何說起。難道要說自己是為了傻柱好,怕他爹在外面亂花錢,所以才把錢扣了下來?這種話,說出去誰信?
他只能強作鎮定,擺出一副德高望重的長輩姿態,往前走了兩步,想用一句話,把這個尷尬的話題壓下去。
「好了好了,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大清回來了,一家人團團圓圓的,這才是最重要的。今天又是何曉的百日,大喜的日子,別說這些不開心的了。」
他想用「和稀泥」的方式,矇混過關。
然而,他低估了傻柱的變化。
「等等!」傻柱突然開口,聲音洪亮,直接打斷了易中海的話。
「這是我們何家的家事,什麼時候過去,怎麼過去,是我們何家人自己說了算。用不著你一個外人,來替我們決定!」
傻柱盯著易中海,眼神里再也沒有了過去的尊敬和畏懼,只有毫不掩飾的冰冷和厭惡。
易中海當眾被頂了回來,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他看著眼前這個仿佛脫胎換骨的傻柱,一時間,竟覺得有些陌生。
他張了張嘴,還想再說點什麼場面話,挽回一下自己的面子。
但接觸到傻柱那冰冷的眼神,他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灰溜溜地,退到了人群的後面。
易中海的威信,在傻柱這句毫不留情的「外人」面前,轟然倒塌。
他感覺自己的臉火辣辣的,像是被人當眾甩了幾個耳光。院裡鄰居們投來的那些異樣目光,更是讓他如坐針氈。
他想不明白,自己苦心經營多年的「管事大爺」形象,怎麼就在今晚,被一個愣頭青給徹底掀翻了?
他怨毒地看了一眼傻柱,又看了一眼抱著孫子,一臉平靜的何大清,最後,目光落在了那個始終穩坐釣魚台,仿佛一切都與他無關的程書海身上。
易中海心裡陡然升起一個念頭:傻柱的轉變,絕對和程書海脫不了干係!
就在院子裡氣氛尷尬的時候,後院傳來一陣輪椅滾動的聲音。
聾老太太來了。
孫大麗推著輪椅,把老太太送到了傻柱家門口。
老太太一到,就立刻拿出了五保戶的架子,倚老賣老地開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