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7章 大喇叭一響全老實了

  「程顧問，您初來乍到，可能不清楚咱們冰城的人情世故。」趙副局長指著那份名單，壓低聲音說道，「新廠要招工，保衛科、總務處、人事股還有後勤車隊，這些油水豐厚、待遇好的關鍵技術崗，怎麼也得用咱們靠得住的自己人不是？這份名單上，都是咱們各局機關骨幹、大廠勞模的直系親屬，一共八十來個。只要程顧問點個頭，大印一蓋，往後基建工程里的磚瓦木料、柴油運輸，我們各部門一路綠燈，絕不讓您費半點心思！」

  赤裸裸的利益交換。

  名單上的名字後面，詳細地標註著職務：誰是誰的小舅子，誰是誰的親侄女，連哪個車間的檢修工位都被預先瓜分得一清二楚。

  程書海坐在辦公桌後，手指輕輕摩挲著那份名單，臉上沒有半點表情。

  窗外的吵嚷聲越來越大，甚至傳來了玻璃被石頭砸碎的清脆脆響。

  「外面是怎麼回事？」程書海淡淡地問了一句。

  周青山放下茶杯，嘆了口氣，看似無奈地說道：「程顧問，您不知道，冰城窮啊！周邊幾個旗縣遭了雹災，難民全湧進城了。這幫盲流不知從哪兒聽說了新廠招工，全堵在門外要死要活的。我已經跟分局打過招呼了，讓他們出動警棍驅散。這幫泥腿子，沒文化沒紀律，招進廠也是禍害。還是趙副局長名單上這批幹部子弟懂規矩，好管理嘛！」

  話音剛落，門外突然傳來了刺耳的巨響！

  「咣當！」

  臨時指揮部沉重的鐵柵欄門，終於在洶湧的人潮推擠下被轟然衝垮！

  

  負責維持秩序的幾名公安幹警被硬生生擠倒在雪地里。上千名雙眼通紅、被凍得幾乎發瘋的群眾潮水般湧進了院子裡，大聲咆哮著：

  「憑什麼不招我們？！」

  「裡頭的大官正分名額呢！我親眼看見他們帶著皮箱進去的！」

  「京城來的大官要吃獨食！不給我們活路，大家就砸了這個衙門！」

  人群中，幾個戴著破氈帽的精瘦漢子眼神兇狠，混在人堆里拼命煽風點火，手裡甚至暗暗攥著磨尖的鐵條，推著前排不知情的老百姓拼命往大樓門洞裡撞！

  周青山嚇得手裡茶杯一抖，滾燙的茶水潑了一褲襠，猛地站了起來，臉色慘白：「反了！這幫刁民反了！小劉！快！快給衛戍部隊打電話！調一個連的內衛過來！帶槍！開槍示警！」

  馬副局長和趙副局長等人更是嚇得魂飛魄散，幾個大腹便便的幹部縮在辦公桌底下，渾身篩糠。

  在這種饑寒交迫的關頭，群情一旦徹底激化成群體暴亂，踩死幾個人那是眨眼間的事！

  「都給我閉嘴！」

  一聲暴喝，如同平地驚雷，在屋子裡轟然炸響。

  程書海豁然起身。

  他的眼神冰冷得像冰原上的萬年玄冰，居高臨下地掃視了一眼這群平時耀武揚威、此刻嚇破了膽的官僚，一把抓起桌上那份寫滿關係戶的名單，當著周青山的臉，嗤啦一聲撕得粉碎，漫天紙屑狠狠摔在了周青山的臉上！

  「國家幾千萬的基建項目，是給你們這幫蛀蟲安排七大姑八大姨的安樂窩嗎？！」

  程書海一把推開辦公室的大門，大步流星地朝樓下走去。

  「程顧問！別去！外頭會出人命的！」小徐在後頭急得大喊。

  程書海頭也不回，大衣在風中烈烈作響，徑直穿過混亂的門廳，一腳踏上了大樓前台階的風雪之中。

  風雪呼嘯，大樓台階上站著一道挺拔的身影。

  程書海沒有穿軍大衣，只穿著一身利落筆挺的深藍色呢子列寧裝，雙手插在兜里，站在高高的石階頂端。

  狂暴的人流原本正瘋狂地衝擊著大門，突然看到樓里走出來一個如此年輕挺拔、氣場駭人的青年，前排的人群下意識地緩了緩腳步。

  「抓住他！他是京城來的管事的！」

  人群中，一個戴著黑氈帽、眼角有一道刀疤的漢子尖叫著起鬨，煽動著身旁的人往前涌：「他們把好差事全給幹部家屬分光了！咱們衝進去搶他們的糧食！」

  人群眼看又要被點燃。

  程書海沒有任何退縮，他甚至往前走下了三級台階，站在了距離洶湧人潮不過五步遠的高台邊緣。




  「全——都——給——我——閉——嘴！！！」

  這一聲怒吼，藉助高功率擴音喇叭的鐵皮共鳴，再加上程書海在福地空間常年被靈泉滋養後強橫至極的中氣，如同一道驚雷在冰冷狹窄的街道上炸裂開來！

  巨大的聲浪甚至震得大樓二層的玻璃窗嗡嗡作響！

  近在咫尺的前排群眾只覺得耳朵一陣劇痛，嗡嗡作響，連腦仁都被震得發麻。洶湧前推的人潮，竟在這聲暴喝之下硬生生地被剎住了一瞬！

  整條街道瞬間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死寂，只剩下大風吹卷雪花的呼呼聲。

  程書海目光如冷電，精準地穿透人群，死死定格在剛才那個帶頭起鬨的刀疤臉身上。

  「誰說名額被幹部家屬分光了？站出來！」

  程書海的聲音平緩了下來，但藉助大喇叭，每一個字都清晰地砸在每一個人的心坎上：「老子叫程書海！是重工業部和外貿部任命的項目總負責人！在這個基地，我說了算！上級黨組織說了算！」

  二樓窗戶後面，周青山和馬占奎扒著窗簾縫隙往下看，嚇得直拍大腿：「瘋了！這小子瘋了！一個人去堵上千號暴民的嘴，這不是找死嗎？！」

  台階下的人群有些騷動，有人大著膽子喊了一聲：「程顧問！那為什麼外頭都傳，招工名單早就內定了？我們這些沒關係的窮苦人，連張報名表都領不到！」

  「放他娘的狗臭屁！」

  程書海當著上千群眾的面，指著身後的大樓大聲罵道：「剛才在二樓，確實有幾個地方上的軟骨頭幹部，帶了八十個人的名單，想塞進廠里當技術員、當保衛幹事！」

  台階下的群眾一聽，頓時炸開了鍋，怒火再次升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