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無之主隕落的餘波尚未散盡，混沌中那片被炸成虛無的區域仍在無聲地蔓延。命運魔神站在虛空邊緣，看著玄寶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最終只是輕輕搖了搖頭。
「由他去吧。」
因果魔神收起斷了一截的因果劍，淡淡道：「那小子身上纏繞的因果線，已經亂到我都不想碰的地步。讓他活著，或許比殺了他更有意思。」
時辰沒有發表意見。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空蕩蕩的左手，面無表情地轉身離去——他需要找一個時間流速穩定的地方，好好養傷。
楊眉則更直接。他伸手在虛空中輕輕一划，撕開一道空間裂縫，一步踏入其中，只留下一句淡淡的話語在虛空中迴蕩：「混沌經此一役，沒有幾個元會恢復不過來。諸位，好自為之。」
話音落下，他的身形便消失在裂縫之中。其餘魔神對視一眼，也紛紛轉身離去。沒有人提議去追玄寶——一來虛無鏡已碎，追回來也不過是一堆廢鐵；二來大家都傷得不輕，誰也不想為了一個八重天的小傢伙耽誤療傷。更何況，那小子滑溜得很，就算追上了，也未必能留住他。
一場席捲小半個混沌的浩劫，就這樣落下了帷幕。
玄寶一口氣跑出了不知道多遠，直到確認身後沒有任何追蹤的氣息，才終於停下來，坐在一塊混沌巨石上。他的手裡緊緊攥著幾塊灰白色的碎片——那是虛無鏡碎裂後留下的殘骸，雖然已經失去了靈寶的威能，但材質本身依然蘊含著極其高深的虛無法則紋理。
「發了發了發了……」玄寶捧著那些碎片，眼睛亮得如同兩盞燈籠，「這可是混沌靈寶，而且威力還是相當恐怖的混沌靈寶。
別人無法修復，不代表自己沒辦法修復，自己如今那已經用不完的寶氣，終於有了用武之地。
玄寶越想越興奮，恨不得當場就開始嘗試修復。但理智告訴他，現在還不是時候——混沌雖然暫時安靜了，但那些九重天的巨頭們隨時可能改變主意。他必須儘快回到洪荒，回到自己的地盤，才能真正安全。
「先回去再說。」
玄寶收起虛無鏡碎片，站起身來，辨認了一下方向，然後化作一道青色流光，朝著洪荒的方向疾馳而去。
「回來了？」
白露忽然眉頭一松，因為她感覺到了玄寶的氣息。
話音未落，一道青色的身影便從虛空中跌了出來，正是玄寶。他看起來有些狼狽——衣衫破碎，頭髮散亂，臉上還帶著幾道淺淺的血痕。但他的精神狀態卻出奇地好，一雙眼睛亮得發光，嘴角咧到了耳根，活像一隻偷到了老母雞的黃鼠狼。
「發了發了發了……」玄寶一落地就開始念叨，然後從懷中掏出那幾塊灰白色的虛無鏡碎片，在白露面前晃了晃，「你看這是什麼？」
白露的目光落在那幾塊碎片上，瞳孔微微收縮：「這是……虛無鏡？」
「沒錯！」玄寶得意洋洋地把碎片往空中一拋，又接住，「虛無之主那傢伙被幹掉，虛無鏡也碎了。我趁那些大佬們還沒反應過來，把碎片全撿回來了！」
白露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你當著十幾位九重天混沌巨頭的面，搶了他們的戰利品？」
「對啊。」
「……你沒被打死，真是個奇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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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你也不看看我是誰？」玄寶嘿嘿一笑，然後把碎片小心翼翼地收好。
玄寶捧著那幾塊灰白色的虛無鏡碎片，眼睛亮得跟兩盞燈籠似的，嘴角的笑意怎麼都壓不住。白露站在一旁，看著他這副財迷樣，無奈地搖了搖頭：「你就不怕那些混沌巨頭追上來？」
「追上來幹嘛？搶一堆碎玻璃？」玄寶頭也不回，小心翼翼地將碎片收入世界樹空間，「再說了，他們現在個個帶傷，哪有空管我這個小角色。」
他拍了拍手，站起身來，伸了個大大的懶腰：「走吧，回家修鏡子去。等我把這玩意兒修好了，下次再碰到那些九重天的老怪物，我也能照他們一下，讓他們嘗嘗被抹除的滋味。」
白露沉默了片刻，淡淡道：「你確定能修好？那可是混沌靈寶，而且碎成了那樣。」
「別人不行，不代表我不行。」玄寶咧嘴一笑，指了指自己的腦袋，「我可是掌握了三千法則的男人。虛無法則雖然偏門，但也在三千之列。只要有足夠的寶氣滋養，我有把握讓它重現於世——而且，說不定比原來更強。」
……
很快玄寶看著面前懸浮著那幾塊灰白色的虛無鏡碎片。碎片邊緣流轉著若有若無的虛無法則紋路，即便已經碎裂，依然散發出一股令人心悸的氣息——那種仿佛連目光都能否定的虛無感，讓世界樹周圍的混沌靈氣都自動繞開了這片區域。
「混沌靈寶的碎片啊……」玄寶搓了搓手，眼中滿是期待，「雖然不是完整的，但只要我用海量的寶氣，說不定能把它重新修復。到時候，我手裡就有兩件混沌靈寶了——滅世大磨負責物理超度，虛無鏡負責打偷襲，完美搭配。」
他深吸一口氣，釋放出，現如今已經用不完的寶氣，如同一條溫暖的河流，從他的掌心湧出，將那些虛無鏡碎片包裹其中。寶氣接觸到碎片的瞬間，碎片表面的虛無法則紋路仿佛受到了刺激，開始微微發光，發出一種低沉的嗡鳴聲。
玄寶閉上眼，小心翼翼地將寶氣滲入碎片內部，一寸一寸地探查著碎片的材質結構和法則紋理。這個過程需要極其精細的控制——虛無鏡的虛無法則太過霸道，若是稍有不慎，寶氣被虛無法則同化，那損失可就大了。
寶氣順著碎片的裂紋緩緩流淌，如同春雨滲入乾裂的土地。玄寶能感覺到，那些裂紋深處，殘留著虛無之主的氣息——那種冰冷、空洞、仿佛能吞噬一切存在的感覺，即便主人已經隕落，依然頑固地附著在碎片上。
「嘖，死都死了，還留這麼多殘念。」玄寶嘟囔了一句，加大寶氣的輸出，試圖將那些殘留氣息徹底沖刷乾淨。
然而，就在寶氣深入到碎片核心區域的那一瞬間——
玄寶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感覺到，在碎片最深處的某一道裂紋中，藏著一縷極其微弱、極其隱晦的氣息。那氣息之微弱，微弱到若非他剛好將寶氣滲透到了那個位置，根本不可能察覺。而且那氣息被一層極其精密的虛無法則包裹著，就像一顆被層層棉絮包裹的種子，靜靜地躺在碎片的核心深處。
玄寶的額頭瞬間冒出一層冷汗。
他緩緩收回寶氣，睜開眼睛，盯著面前那幾塊看似毫無生機的碎片，沉默了很久。然後，他緩緩開口，聲音中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好傢夥……你們這些混沌魔神，真是一個比一個陰啊……」
他剛才差點就信了。虛無之主引爆數百個大千世界，被四大九重天巨頭圍攻致死，虛無鏡碎裂，神魂俱滅——多麼完美的落幕。無論是命運魔神、因果魔神，還是時之魔神和楊眉，都確認了虛無之主已經徹底隕落。
但誰能想到，那傢伙竟然在自己的本命靈寶核心深處，藏了一縷殘魂！
那縷殘魂藏得極其巧妙。它不是附著在碎片表面，而是融入了虛無鏡的法則核心之中，與虛無鏡的本源法則糾纏在一起。除非有人將虛無鏡徹底分解到法則層面，否則根本不可能發現它的存在。而若是有人試圖修復虛無鏡，就必須將寶氣滲透到法則核心——那正好會將這縷殘魂激活！
「好一個置之死地而後生。」玄寶站起身來，在枝椏上來回踱了幾步，臉色變幻不定，「他故意引爆數百個大千世界，故意讓自己被圍攻致死，故意讓虛無鏡碎裂——這一切都是為了製造一個『他已徹底隕落』的假象。然後他的殘魂藏在虛無鏡碎片中，等著哪個倒霉蛋撿回去修復，在修復的過程中不知不覺地被他奪舍……」
玄寶越想越覺得後背發涼。若不是他剛好修煉了三千法則，對法則波動的感知極其敏銳，恐怕真的會中招。一旦他將寶氣完全滲透到虛無鏡的法則核心，那縷殘魂就會順著寶氣侵入他的元神，到時候——
「好狠的手段，好深的算計。」玄寶深吸一口氣，重新蹲下身，目光凝重地看著那些碎片，「不過，既然被我發現了，那你就別想再翻起什麼浪花了。」
他伸出手，五指張開，掌心對準了那塊藏有殘魂的碎片。三千法則在他掌心緩緩流轉，化作一道道細密的鎖鏈，朝著碎片的核心滲透而去。他要用三千法則，將那縷殘魂從虛無鏡的法則核心中剝離出來。
然而，就在三千法則鎖鏈即將接觸到那縷殘魂的瞬間——
一道微弱到幾乎不可聞的聲音，從碎片中傳出：「小友，且慢。」
玄寶的手微微一頓。
那聲音極其虛弱，仿佛隨時都會消散，但語氣卻異常平靜，沒有哀求，沒有憤怒，只有一種看透了一切之後的淡然：「小友果然不凡。老朽藏得如此之深，竟還是被你發現了。」
玄寶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虛無之主，你是想求我放你一馬？」
「求？」碎片中的聲音輕輕笑了一聲，「老朽活了無數元會，見過無數風浪，豈會不知成王敗寇的道理。老朽只是想在徹底消散之前，跟小友說幾句話。」
「你說。」
「老朽藏這縷殘魂，本是想給自己留條退路。但既然被小友識破，那便是天意。老朽不怨任何人。」虛無之主的聲音中帶著一絲釋然，「不過，老朽在徹底消散之前，想送給小友一件禮物。」
玄寶眉頭一挑：「禮物？」
「不錯。」虛無之主的聲音變得認真起來，「小友可知，老朽為何執著於超越盤古？」
玄寶搖了搖頭。
「因為盤古當年，在開天闢地之後，曾留下了一句話——」虛無之主的聲音中，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他說：『混沌之外，尚有天地。』」
玄寶的瞳孔驟然收縮！
混沌之外，尚有天地？！
這句話的信息量太大了！一直以來，無論是洪荒生靈還是混沌魔神，都默認混沌就是一切——混沌之外是無盡的虛無，是連法則都不存在的絕對死域。但盤古卻說，混沌之外，尚有天地？
「老朽追尋了無數元會，終於找到了一絲線索。」虛無之主的聲音越來越弱，仿佛隨時都會消散，「在混沌極北之地的永寂之墟深處，有一道盤古留下的印記。那道印記中，記載著通往混沌之外的方法……」
他的聲音到這裡，戛然而止。
玄寶能感覺到，那縷殘魂的氣息，正在以一種不可逆轉的速度消散。不是被他的三千法則磨滅，而是殘魂自身選擇了消散——虛無之主在說出那個秘密之後，主動放棄了最後一絲生機。
「老朽一生，所求不過超越盤古。但到頭來，終究是一場空。」虛無之主最後的聲音，如同風中殘燭般微弱，「小友，你若能走出那一步，替老朽看看……混沌之外，究竟是什麼樣的天地……」
話音落下，那縷殘魂徹底消散，化作最純淨的靈魂本源，融入了虛無鏡的碎片之中。
玄寶站在原地，沉默了許久。
然後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低聲罵道：「這老傢伙，臨死還要給我挖個坑。混沌之外尚有天地——這種消息，知道了能睡得著覺？」
他嘴上罵罵咧咧，手上卻很誠實地將那幾塊虛無鏡碎片小心翼翼地收好。然後他站起身來，目光望向混沌極北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看來，這洪荒，是待不久了啊。」玄寶喃喃自語，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