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其實......」科澤伊想要重新找個由頭來開導蒼朮。
不過話說到一半,就被蒼朮給打斷了,用一種「活到頭」了,「釋然」了的語氣:
「你是想說人生是曠野,不要在一棵樹上吊死。
哦,現在確實算是在『一棵樹』下吊死。
反正總之是,沒有誰的人生是一帆風順的。
沒經歷過挫折的人永遠也不會成長。」
蒼朮甚至說著說著,騰出一隻手不斷向前揮舞,為他說的話配點動作,增加情緒感染力:
「一次錯失,困不住往後的漫漫長途。
就算沒被選中,前方的道路依舊豐富多彩的。
應該允許自己遇到不如意。
對不對?」
「呃,對。」
不是,咱倆誰勸誰呢?
雞湯的作用不在於多麼有道理的句子,在於這些句子能調動對方的情緒,然後讓對方自己想明白。
但是這人已經想明白了。
蒼朮等待科澤伊答覆之後,稍微停頓了一下就搖了搖:
「所以你放心好了,道理我都懂,不會鑽牛角尖。
只是等了五年,得到這樣一個結果。
心裡終究會......感到無比遺憾和感慨而已。」
他重新背過手躺在樹上,目視樹葉遮擋不住的遠方,像是在看同一片藍天下,那些存在於過去的時光:
「科澤伊,我其實就是......被你們稱作是『將門虎子』、『法師二代』、『貴族子弟』那類人。
就算那個時候看不出法術天賦,也能提前做好身體鍛鍊,去空斗學派打磨身體,為以後走相劍師道路做準備。
這點特權還是有的。
所以童年,一直是在學院裡,在這片神樹腳下度過的。
小時候就喜歡尋找各種各樣的位置,在粗壯的樹幹上爬上爬下,沒少被靈淵大姐飛上去拎下來。」
「我不是說了嗎?我父母都在魔法部工作,我爺爺他每天又都很忙。」
蒼朮一邊講,一邊挪動身體側過來,然後用手掌撫摸著身下躺著的建木枝椏,然後立刻抬起頭,伸手做出制止的動作:
「誒——,先別和我說原生家庭怎麼樣哈。
他們都對我很好,也會花很多時間陪我,我並沒有童年創傷,也不會因為感到孤單、寂寞而產生心理問題。
只不過的確,有一部分時間,是建木陪著我度過的。
我很喜歡這裡,那時候很可笑,用臉去蹭樹幹,感覺很舒服,建木實際上比正常的樹皮柔和很多,也不拉巴。
坐在下面那個地方,極目遠眺,心曠神怡,躊躇滿志,感覺自己未來一定會成為一個偉大的人,哪怕不是法師。
後來經常會有其他小法師過來,我就乾脆爬到樹頂上,借著樹葉的遮擋。
不打擾他們,也讓他們不打擾自己。
來的次數多了,我就經常會覺得,建木是活的。
當然,祂肯定是活的,但是很少有人看著樹葉樹幹,然後說那是活的。
結果有一天,我就看到,有很多幼小的生物,木系生物,在我身上跳躍,像是玩偶一樣,湊到我身邊。
和小小一個,才那麼大點的我。一起窩在樹下休息睡午覺。
他們也......小小一隻,非常可愛,軟乎乎的,趴在我腦袋上,像是烏薩平時會對你做的那樣。」
蒼朮略微停頓,似乎是在等科澤伊認同。
但是在精靈秘境曾經被巨大【戰地石楠】、【枯刃藤怪】等一票木系生物「追殺」過的科澤伊,實在很難想像——
那麼大一隻的東西,變成玩偶是個什麼狀態。
像烏薩一樣趴在腦袋上又是個什麼造型,只能嗯嗯啊啊附和著點了點頭。
「等我突然醒來的時候才發現,天已經黑了,剛剛的一切都是做夢。
唉,很老套的故事。
但是,我的確就是在那天,在這種情況下,比所有人都提前,覺醒的魔法天賦——
建木賦予我的天賦。」
原來其中還有這樣一層關係。
也難怪蒼朮會對建木有比較深的感情。
類比成兩個人的大話,大概相當於蒼朮被他的白月光給拒絕了吧?
那的確是會很難受了.......
「後來,那些生物隨著我的長大而長大,和我一起成長,成為我現在的主要核心法術。
在此期間,在我的夢中,建木還常常給我講故事。
祂......沒有......那種.....思想,只是轉述?像是『留影石』一樣,給我看過去在這片土地上生活的人類、伊斯特的祖先。
是怎麼一點點頑強活下來的,如何建立的國家。
所以,建木其實也是我最早的,啟蒙——老師。」
這下科澤伊的確是不知道該如何去開導蒼朮了,建木在他的人生里扮演了一個很重要的角色。
但是現在這個角色沒有選擇他,已經無關什麼榮耀不榮耀,有沒有人嘲笑的問題了。
蒼朮看出了科澤伊的欲言又止和為難:
「所以我才說,真的沒什麼。祂沒有選擇我,那一定是我哪個方面還有不足之處,我不怪祂。」
在科澤伊試圖讓蒼朮重新變活躍的過程中,一個身影悄然而至,對從場地邊緣站起來的希爾薇妮點了點頭,希爾薇妮向上一指,就把蒼朮給出賣了。
「蒼朮,我知道你跑到這裡來了。」
感謝建木的儀式結束了,蒼朮的爺爺騰出功夫,也來到他所認為蒼朮會跑去「散心」的地方。
樹葉一陣窸窸窣窣,科澤伊拉著蒼朮的胳膊從樹上跳下來。
蒼朮還低著個頭:「抱歉,爺爺,辜負了您的期待。」
「沒什麼可抱歉的,我可從來沒有對你抱有過什麼期待。」
蒼珩背著手,走到剛剛希爾薇妮站著的位置向遠處遙望,又重新轉過身:「你可以成為你想去成為的任何人。」
科澤伊的心情提起又落下——
老爺子,這個時候,說話就別大喘氣了!
很嚇人的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