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蒼朮打算反駁,但是他爺爺只是對他搖了搖頭,蒼朮就又安靜下來聽對方繼續闡述觀點:
「我對你嚴格要求,並不是希望把你培養成某個方面的接班人。
只是希望你能成為一個『好人』、『優秀的人』。
甚至都不必須是一個好的法師。
至於你想要成為什麼方面的『好人』,那是你自己的未來。
包括接替我,成為『建木巫祭』,我所做的——給你一個機會而已。
蒼朮,只是沒有被建木選擇而已。
我知道祂對你的重要性。
但有沒有可能,建木只是不希望耽誤你的未來,不希望你在學院裡守著祂度過你的青春。
祂幫助你『開靈』,教給你法術,也可能是覺得你有能力在更廣闊的世界,有一番更偉大的作為。
前面四年的鋪墊是認可,最後一年的拒絕是告別。
在你接下來的人生中,你會錯過很多人,也會遇到很多人。」
蒼珩的手拍了拍科澤伊的肩膀:
「現在,你還有朋友,還有很多值得的事情。不要因為一件事情的不如意,就耽誤你和他們之後所創造的故事。」
蒼珩的話聽起來很耳熟,勾起了科澤伊久遠的回憶,小聲地嘀咕了一句:「落暉已逝,勿卻星光。」
「什麼?」蒼朮抬起了頭,在場的三人一起看向科澤伊。
「啊,我是說『落暉已逝,勿卻星光』。
我的家鄉里有一個鐵匠,叫埃爾文。
他的妻子死於疾病,將這句話說給他,讓他不要因為錯過的一個人就放棄之後的人生。
那是我在最無依無靠的時候,剛來到一個非常陌生的世界。
他把這句話送給我,造就了現在的我,現在,我想把這句話也送給你。」
「謝謝。」
該說不說,蒼朮現在心情確實好多了。
科澤伊的話只是錦上添花。
最重要的還是爺爺認為,建木是在讓他將自己投入更廣闊的天地。
「哼哼,科澤伊,希爾薇妮——」蒼朮的嘴角向上翹起。
「啊?」
「你們知道在伊斯特,啟明節應該怎麼度過嗎?」
的確,在對建木表示感謝之後,就到了年終啟明節到來的時候。
科澤伊兩人搖了搖頭。
「是吃一種其他國家都沒有的食物,我們叫做『黏糕』。
寓意著每個人的生活『一年比一年高』,當然也代表法師的法術水平『一年比一年高』,所以又叫作『年高』。」
蒼朮有些迫不及待地拉著科澤伊和希爾薇妮往台階下面跑。
目送打打鬧鬧離開的蒼朮和他的朋友,蒼珩鬆了口氣,露出淡淡的微笑。
但隨即,他的眉頭又再次皺起,來到建木神樹的樹幹前。
伸出手掌,輕輕撫摸祂的軀幹——
就連過去那種微弱的回應都沒有。
這種事兒和別人說也沒用。
甚至他自己知道了也沒用,找不到原因
之後必須去找赫晞校長匯報一下了。
......
蒼朮帶著倆人穿梭在學院裡。
看他好像心情不錯的樣子,有不少小法師和他打招呼,讓他不要再到處溜達了,趕緊過來幫忙。
儀式結束了,祭台設施全部撤下。
風系法師正在把前兩天泡好的糯米粉攪拌成米漿。
火系法師正在生火,準備將米漿蒸熟。
木系法師和土系法師正在用木頭和岩石,塑造成巨大的石臼和錘子。
每年到這個時候,掌握這兩種元素的法師就格外受到歡迎。
因為前面的流程都可以不需要法術輔助。
就木頭和石頭有固定的形狀,可以代替人工,操縱巨大木槌擊打糯米,省了不少人力。
科澤伊看著這一幕,打年糕嘛,他當然是知道的——
難怪在地下城做龍肉的時候,就伊斯特的小法師協作能力最高。
其他國家的小法師剛開始多多少少有點放不開,還有點生疏。
原來人家每年都有這樣的活動。
「用來做黏糕的糯稻,可是迷廩學院的小法師自己種出來的。」蒼朮介紹的時候顯得非常自豪。
「哦?還有身體力行環節?」
「那當然了,學院有在建木周圍開闢的土地,專門供學生自己耕作,作物、藥材......
說是磨練小法師的性子,讓大家能更穩重地面對空斗術和法術。。」
「怎麼不早說?還有這種好事兒?」科澤伊躍躍欲試。
「種的東西一般是固定的,你想要種別的要提前找我爺爺申請。」
科澤伊捏著下巴——
迷廩學院的做法很有道理,磨練心性,才能更專心地學習。
不是說,派他們來伊斯特是交流學習的嗎?
調研!對,調研!
剛好我在他們身上學到了這一優良作風,這就寫信給烏爾比諾校長,建議大力推廣。
就是應該讓雅克曼德公國那些,一天天牛氣沖天、眼高手低的貴族小法師勞其筋骨啊!
被土系法師塑形的石臼穩穩立在院子中央,寬口深腹。
上面始終被法術纏繞,避免在受到砸擊後七零八落,或者有碎石混進糯米糰里。
臼中盛滿新蒸的熟糯米,熱氣裊裊升騰,裹著一股清甜的米香在空氣中瀰漫。
小法師抬手施法,兩把碩大的木槌凌空懸浮,沉沉落下,開啟交替捶打的節奏。
從建木之上的,向很遠的地方的,都能聽到劇烈而沉悶的敲擊聲,渾厚綿長。
木槌起落間隙,藤蔓順著石臼縫隙蜿蜒鑽入,將未捶打的米粒翻至表層,均勻受力。
場面非常壯觀。
「衡蕪學長!」
科澤伊遠遠地向那個正掌管爐灶的身影打著招呼:
「你也在啊。嘖,哎呀,你看我。」科澤伊一扶額頭:「這種場合,衡蕪學長不在才是最不正常的,學長今天打算做點什麼?」
「啊,我在熬桂花糖。」衡蕪把面前的鍋蓋掀開,一股發酵後的厚重花香味伴隨著熱氣涌了出來。
醃製糖桂花的味道就是這樣的,香味兒太濃郁就變得沒那麼好聞。
只有成品出來,味道稍微消散一點,才有那種令人陶醉的甜香。
「學院裡小法師的口味都不一樣,有的喜歡甜的,有的喜歡鹹的,有的兩個都想吃,學院裡為了都照顧到,年糕要做成好幾個不同的版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