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澤伊他們很快就知道，為什麼第五千寺那麼趕時間了。
幾乎在短短十分鐘裡，原本看上去還有些稀稀拉拉的觀眾席，已經擠滿了沖霄城裡的居民。
有的還穿著工裝褲和厚皮圍裙，手裡攥著熱氣騰騰的包子，顯然是剛從工廠里下了工趕過來。
幾個穿著體面長袍的商人，坐在和科澤伊他們同一列上，早已架好了隨身攜帶的小型望遠鏡，一副準備記錄關鍵細節的架勢，尋找可以變現的商機。
除了最前排那幾個被權貴預訂、始終空著的座位之外。
整個看台幾乎在眨眼間就填得滿滿當當，連台階邊緣都有人席地而坐。
反正除了前排之外，票價都不算貴，花幾個銅子兒就能來看一場熱鬧，何樂而不為？
重生至今也有十個年頭了，除了小法師考核，科澤伊還真是第一次看到這麼多人聚集到一起。
嘈雜的人聲從四面八方湧來，混著小販吆喝的叫賣聲、孩子們追逐打鬧的嬉笑聲，將這一整片區域烘托得宛若一場盛大的慶典。
等到觀眾入場得差不多了，場地四周的機關開始啟動。
蒸汽燈向中間齊射，將場地照耀得亮如白晝。
幾根粗壯的噴口從地下緩緩升起，隨著一聲低沉的氣閥開合聲，數道白色蒸汽同時噴涌而出，直衝數米之高。
在夜空中散成蓬鬆的白霧，又緩緩飄落，將整個場地罩在一種朦朧的氤氳之中。
蒸汽散去之後，四隻由黃銅鍛造的金屬獅子從場地兩側的暗門中緩步踱出。
動作流暢而沉穩，每一隻都有四五米高，體表在燈光下流轉著暖融融的金色光澤。
它們搖首擺尾，時而俯身低伏，時而昂首揚鬃，動作活靈活現。
科澤伊將神識覆蓋上去，就能看見每隻金屬獅子身上都延伸出去一條由魔素構成的細線，魔素線的另一端分別被一位傀儡師牽引著。
他們的手指以極快的頻率震顫著。
每一次細微的調動都會通過那些魔素線傳導到獅子體內，牽引著內部的齒輪、彈簧和氣動活塞協同運作。
從而實現那些栩栩如生的動作。
配合著舞動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隨即同時停步、昂首、張開大口——
四道驚人的火柱從它們口中噴涌而出，熾熱的火光將整個場地上空映得一片通紅。
金屬獅子同時伏下前身，像是優雅地鞠躬謝幕，然後調轉身子，沿著來路退回了暗門裡。
觀眾席上，有人用銅管吹出一段歡快的曲調，很快便被另一側此起彼伏的口哨聲接了過去。
雖然大家都跑調得厲害，卻莫名符合這喧囂的節奏。
可以啊，這比賽辦得還真像那麼回事。
......
場地中央的地面忽然傳來一陣沉悶的機械運轉聲。
一座圓形的升降平台托著一個人影，從地底平穩地升起。
那人站定之後，抬手扶了扶頭頂的防風護目鏡。
領口別著一枚擴音石，頭髮用蒸汽金屬管燙出一頭誇張的捲曲。
全身上下的衣服帶著特別吸引人眼球的誇張齒輪裝飾：
「女士們——先生們——大家晚上好，我是你們的老朋友！柯爾特！
各位傀儡技師、齒輪匠人、天空的逐夢者們——歡迎來到沖霄城本年度第一場『蒸汽動力大賽』
仰望頭頂，是鉚接在雲層間的鋼架穹頂。
蒸汽的脈搏，已與整個賽道的銅管共鳴。
黃銅的管道在顫抖，過載的鍋爐在轟鳴，
這裡沒有華麗奪目的魔法，只有沸騰的水汽、咬合的棘輪，以及你們血管里奔涌的灼熱信念。
願你們的火焰永不熄滅，願你們的連杆撕裂長風。
下面有請參賽選手就位！」
話音落下的瞬間，場地傳來觀眾有節奏地呼喊，和密集的鼓點。
觀眾席下方、場地邊緣的九扇巨大閘門同時有了反應。
每一扇門的表面都嵌著一枚直徑超過兩米的巨型齒輪。
齒輪邊緣的齒牙與門框上的卡槽嚴絲合縫地咬合著。
隨著一陣沉重的機械運轉聲，九枚齒輪同步開始轉動，在轉動到盡頭的時候，齊齊傳來一聲厚重的碰撞聲。
鋼鐵大門在蒸汽的掩護下緩緩向兩側敞開。
蒸汽散盡後，九支參賽團隊從各自的門內齊刷刷地走了出來，步伐穩健，神情專注。
大部分人手中都拎著一隻做工精良的金屬箱子。
每個隊伍中都走出一個人，站在賽道的那些黃銅金屬板面前，打開自己的箱子，從裡面掏出一個......
四輪車模型？
好吧，其實早在看到場地上錯綜複雜的賽道時，科澤伊已經有所猜測，不過沒想到還真的是賽車。
那些四輪車整體幾乎完全由黃銅金屬製成，就連車輪也是如此。
造型扁平，大概有兩隻手豎排放置那麼長，每個人的車體表面都有各種樣式的塗裝。
而後，從箱子裡拿出四輪車的人坐到場地邊緣的特製椅子上。
其他同一小隊的成員在二十米的過道上挑選了一個位置。
啟動箱子的機關，瞬間展開成「立式工具箱」。
蒼朮看著場下選手們所做的一切出神，然後指了指跑道起點放的黃銅四輪車：
「那么小的東西，他們......要怎麼操縱呢？
難道全靠『雷火沸動機』產生的動力前進？
可是......可是前面有那麼多障礙，就一個勁兒向前沖？看誰運氣好？」
「當然不是。」第五千寺讓眾人看正在特殊裝置上坐著的人：
「黃銅四輪車當中有不少不少部件都採用銀制材料，可以傳導魔素。
那些坐著的全部都是傀儡師，可以通過正坐著的鍊金裝置，和自己的車子相連，並將視角轉移到車子正前方。
通過傀儡術，直接操縱四個輪子的轉向，甚至能做出花哨的動作。
至於現在搭建起工具箱的，是輔助的隊友。
像是經過爛泥坑或者其他障礙後車體有不協調的地方，或者車體動力不足，需要添加水和發熱晶體，整場比賽有三次調整的機會。」
科澤伊對四哥的解釋頻頻點頭，內心暗自腹誹——
好好好，伊斯特的這幫傀儡師不去做傀儡、打魔獸，跑到這兒當賽車手來了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