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澤伊和希爾薇妮沿著河岸,在密集的人流中穿行。
兩岸的攤位一盞接一盞地亮著,賣吃食的、賣雜貨的、賣藥材的,擠擠挨挨地排在石板路兩側,人聲與河水流動的聲音攪在一起。
人時不時停下腳步,從那些攤販手裡撿個漏,以極低的價錢收幾株從山裡采來的上好藥材。
主要不是為了藥材本身,而是那種憑眼力從中淘出高價值物品的快樂。
像在一堆不起眼的石頭裡,翻出一塊未經打磨的美玉。
他們正走著呢,人群中突然發出一陣驚呼,然後紛紛朝同一個方向涌去。
科澤伊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向外放出神識——
河面上,那艘三四層樓高的花船正燃起沖天的火焰。
火舌從船身中部向上攀爬,以極快的速度蔓延至整個船身。
船上的人影在火光中慌亂奔逃。
有人身上的衣服起了火,將身體吞沒,情急之下,沒頭沒腦地翻過欄杆跳入河中,濺起的水花在夜色里轉瞬即逝。
「怎麼了?」希爾薇妮帶著幾分焦急問他。
「羌活乘坐的那艘花船著火了,我們得去幫個忙。」
話音未落,藤蔓從腳下破土而出,將兩人裹入地下,很快就從距離花船最近的岸邊重新破土而出。
希爾薇妮身體漸漸在岸邊飄了起來,雙手向兩側張開。
船上的所有火焰都向她身邊吸引,火舌脫離木樑與廊柱,在半空中拉成一道道流動的赤紅色弧線,匯聚到她的身側。
科澤伊調動周圍的河水,輕輕噴灑在船面上,降低內部溫度,防止有人在火焰退去後,因為溫度還沒來得及下降而被燙傷。
水流捲住幾個正在水中掙扎的人影,將他們從冰冷的河水裡逐一撈起,送回岸邊。
現在是冬天,就算【錦回】城的天氣算不上「酷寒」,河水也足夠冰涼,落水者很容易因失溫或抽筋而溺水身亡。
科澤伊在岸邊臨時搭建了一個小木屋,讓希爾薇妮分出一縷火焰生好篝火。
然後立刻將那些多餘的水分從他們的身體表面和衣服上去掉。
否則沒淹死,反而染上風寒,照樣也得丟掉半條命。
「謝謝.......科澤伊。」
羌活在被一把拉起來之後,抹了一把臉上的水,冷的直打哆嗦。
上下牙齒不停顫抖著碰撞,對科澤伊的出手相助表示感謝。
「不用謝。發生什麼事了?」科澤伊把從他身上聚攏的水球扔回河裡。
「我不知道,就是,在那裡坐著,聽到外面有呼喊聲,有人打開門想要出去看看,火焰湧進來,我們關門,跳窗戶離開。」
「船上就沒有什麼法師之類的護衛嗎?」
「有時候感覺你需要明確一下自己的地位。
你是不是有點太看得起大家了。
你以為誰都這麼有權有勢請得起法師呢......
他們能帶防止暗殺的侍衛就不錯了。
花船本身又是城裡的某些店鋪承辦的。
為了保證利潤,怎麼可能花錢請法師?」
說的也是,上次在沖霄城不就遇到牛氣哄哄的火系法師嘛。
能被招募去監管蒸汽火車的法師,那是沖霄城自己花了大價錢的。
「早知道就帶你們去好了。」羌活後知後覺地感慨道。
「您的好意我心領了,要是去的話,現在被火燒然後掉進河裡的人就是我了。」科澤伊抬手表示拒絕。
......
儘管花船起火事件事發突然,不過有科澤伊和希爾薇妮及時趕來幫忙,僅有幾人輕度燒傷,塗上藥劑明天應該就能好。
除此之外,就是被煙燻成黑色的船隻。
這艘船被科澤伊引導河水,牽引到碼頭,有城防軍的衛兵過來接手。
就連辛夷也已經聞訊趕到。
在現在的時間節點,任何出現的意外都很有可能跟「偷屍體的人」有關。
所以他過來尋找線索,調查可能的起火原因和火源發生地。
科澤伊和希爾薇妮見沒他們什麼事情了,就直接和眾人告辭離開,回了他們所在的旅店。
在此期間還特意找老闆了解了一下,「羌活」這個人平時的為人。
「哦——,羌活大人啊。」旅店老闆顯然是知道些內幕的。
眼前兩個人都是住在最好房間的貴客,而且聽傳聞是剛剛救了起火船上眾人的法師。
法師大人啊,那肯定不能怠慢,所以坐下來一五一十跟他們交代所知道的內容:
「羌活大人他,平時的確比較喜歡去一些風花雪月的場所。」
風花雪月都是撿好聽的說,實際上就是某些少兒不宜的地方。
老闆輕輕嘆了口氣,表示惋惜:
「但其實也是一個有點可憐的人,最開始可不是現在這個樣子
他曾經有過妻子和一個女兒,一家三口平時過的日子十分平靜、祥和。
那個時候的羌活大人還很......博學多識、勵精圖治?
抱歉我沒什麼文化,這些詞語也是之前聽人說的,大概就是這個意思。
但是在三年前,他的妻子和女兒帶著護衛回家探親......」
「半路上發生意外了對嗎?遇到了【鬿雀】這樣的魔獸,然後包括他妻子、女兒在內,還有所有的護衛都被山里跑出來的某隻亡靈魔獸殺死了?」
科澤伊沒等老闆把話說完就幫他接續下去。
「呃......差不多,您已經聽說到了?」
「沒有,但是很多事情,很多仇恨、遺憾、悲情故事背後的過程大多如此。
人類之間的故事無非就是那樣。
我們沒見過他的親人。
結合你的說法,那就是親人被害。
結合【錦回】城的背景,很容易推斷出兇手。」
「反正......就是這樣。
後來,羌活大人就迷戀上了醉生夢死的感覺。
有人想要讓他重新娶妻生子,重新開始人生,都被他拒絕了。
藉助喝酒,還有尋歡作樂,來讓自己感覺快樂,然後忘記這段痛苦的過往。
不過羌活大人依舊很盡職盡責,他不會以頹廢的樣子出現在大家面前。
也不會因為他個人的醉生夢死,就耽誤自己平時的工作。」
難怪上午這人來接自己和希爾薇妮的時候,能看到有那麼一點黑眼圈。
可能是長期以來酒色傷身所致,不過總體狀態還算不錯。
大概是像老闆所說,有所節制。
「你懷疑羌活是盜竊屍體的幕後黑手?」
在老闆的腳步聲走遠到徹底消失之後,希爾薇妮點明了科澤伊的心理活動:
「因為妻子女兒被殺,【錦回】城又是有死亡之神信仰的這種城市背景。
所以羌活很可能從某次處理黑法師的事件中,或者乾脆是被黑法師找上門,得到了某些禁忌的亡靈法術,打算用這些屍體做獻祭。
然後召回妻子女兒的靈魂,將她們重新復活。
現在的做派,只是他用來掩人耳目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