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知坐在輪椅上,左腿打著石膏,身後站著一個安靜的李知意。
這畫面,怎麼解釋都不像清白。
林靜沒等他回答,又看向李知意。
「姑娘,你是誰?」
李知意握緊了輪椅的扶手。
她沒有逃避這個問題,只是輕聲開口。
「阿姨您好,我叫李知意。」
「我問的是,你和陳知是什麼關係。」
陳知立刻開口:「林姨,這事跟她沒關係,她只是送我回來,我現在腿不方便。」
「我沒問你。」
林靜打斷他。
陳知閉嘴。
這時候再插科打諢,就是找死。
李知意低下頭,停頓了幾秒。
「我是他的同學。」
林靜盯著她。
「只是同學?」
李知意沒有再接話。
她本來就不會撒謊。
本書首發 讀小說選 101 看書網,𝟭𝟬𝟭𝗸𝗸𝘀.𝗰𝗼𝗺超流暢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陳知胸口鬱悶得厲害。
他抬手按了按輪椅扶手,想站起來,可左腿剛動一下,肋骨位置就疼得他吸了口氣。
李知意下意識扶住他。
林靜把這個動作看得清清楚楚。
她笑了一下,不是平時那種溫柔的笑。
「陳知,你可真有本事。」
陳知抬頭。
「林姨,我先上去跟您解釋。」
「別。」
林靜往旁邊讓了半步,堵住單元門的另一側。
「就在這兒說。」
「晚晚房間燈還亮著。」
「她聽不聽見,這是你的事。」
陳知心裡一沉。
林晚晚沒睡。
那他剛才在樓下的動靜,她說不定已經聽見了。
陳知握著輪椅扶手,聲音壓低。
「林姨,我在北京,確實不止晚晚一個女朋友。」
李知意猛地抬頭看他。
林靜握緊了手裡的垃圾袋。
她本來已經猜到,可親耳聽見,還是氣得發抖。
「你再說一遍。」
陳知沒有躲。
「我對不起晚晚。」
啪!
林靜手裡的垃圾袋直接砸在他身上。
裡面沒什麼重東西,砸得不疼。
但陳知沒動。
「你對不起她?」
林靜聲音一下拔高,又硬生生壓了回去。
「你從小到大怎麼跟她相處的,你自己沒數?」
「小時候她有什麼好吃的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你!。」
「你當初為了救她把手燙傷的時候,她愧疚難過偷偷哭了好幾個月!」
「高中她要考央音,她爸不放心她一個人去北京,你拍著胸脯說你會照顧她。」
「陳知,你跟我們家說的這些話,都算什麼?」
陳知被罵得抬不起頭。
這些事他記得。
甚至記得比林靜說得還清楚。
林靜氣得眼眶都紅了。
「她為了你,連事業都不要了!」
「她從小就陽光開朗,每天都笑嘻嘻的,我們都不捨得讓她掉一滴眼淚。」
「現在回家第一天,哭成什麼樣了,問什麼都說沒事。」
「你告訴我,這叫沒事?」
「陳知你憑什麼?」
陳知愧疚著開口。
「林姨,我會把晚晚哄好的。」
「哄?」
林靜氣笑了。
「你還想怎麼哄?買花?送禮?還是再騙她一次?」
凌晨的樓道口,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就在這時,樓上傳來開門聲。
很快,張桂芳披著外套從樓道里下來。
她顯然是聽見了動靜。
看到樓下這場面,她臉色瞬間變了。
「靜姐……」
林靜轉頭看她。
「桂芳,你下來得正好。」
張桂芳看了一眼輪椅上的陳知,又看了一眼李知意,差點當場眼前一黑。
「你怎麼把人也帶來了?」
陳知低聲開口:「媽,知意只是送我。」
張桂芳恨不得上去給他一腳。
腿都斷了,還這麼能作。
林靜看著張桂芳,聲音顫抖。
「桂芳,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張桂芳臉色難看。
「靜姐,我也是前幾天才知道。」
「前幾天?」
林靜點點頭。
「所以就我和書賢像傻子一樣,還在飯桌上誇你兒子有出息,誇他照顧晚晚,誇他是個好孩子?」
張桂芳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她這些天也被這事壓得睡不好。
一邊是自己兒子,一邊是看著長大的林晚晚。
哪邊都像拿刀扎她。
「靜姐,是我們家對不起晚晚。」
張桂芳走到陳知旁邊,抬手就往他肩膀上打。
「你還坐著幹什麼?給你林姨道歉!」
陳知撐著扶手想起身。
李知意趕緊按住他。
「你不能站。」
「讓他站!」
林靜情緒一下衝上來。
「他現在知道疼了?晚晚在房裡哭的時候,他疼嗎?」
陳知推開李知意的手。
「知意,沒事。」
他扶著輪椅扶手,硬撐著站起來。
左腿不能著地,他只能用右腿撐著,身體晃了一下,差點摔回去。
張桂芳嚇了一跳:「你逞什麼能!」
陳知沒有坐回去。
他扶著單元門的鐵欄杆,彎腰。
「林姨,對不起。」
這個動作牽動肋骨,他額頭很快冒了汗。
林靜看著他這副慘樣,火氣並沒有下去。
「你別跟我道歉。」
「你該道歉的人在樓上。」
「但我告訴你,陳知,我不會讓她再被你幾句話哄回去。」
陳知抬頭。
「我今天回來,不是想糊弄過去。」
林靜盯著他。
「那你想幹什麼?」
陳知緩了口氣。
「我想把所有事都告訴她。」
「她已經知道一部分了,再瞞下去,只會更難看。」
「林姨,我確實混蛋。」
「我在北京有晚晚,也有知意,還有裴凝雪。」
張桂芳氣的用手捂住胸口。
她之前只知道兩個。
後來隱約猜到可能不止,但親耳聽見三個名字,還是差點被氣得罵人。
林靜像是聽錯了。
「幾個?」
陳知硬著頭皮。
「三個。」
啪!
這次不是垃圾袋。
林靜一巴掌抽在他臉上。
聲音在樓道里傳出去很遠。
李知意身體一顫,手下意識抬起,又忍住了。
張桂芳也沒攔。
這一巴掌,該挨。
陳知臉偏了一下,很快轉回來。
「該打。」
「我還能再打你十個!」
林靜氣得手都在抖。
「陳知,你才十九歲,你學誰不好,你學這些亂七八糟的?」
「你爸媽從小怎麼教你的?」
「晚晚哪裡對不起你?」
「她賺第一筆演出費,給你買生日禮物。」
「你腿傷了,她大晚上從北京飛回去看你,你倒好,讓她撞見別的女人穿著你的衣服!」
這話一出來,張桂芳一下看向陳知。
「什麼?」
李知意低下頭。
陳知閉上了眼。
林靜終於明白了。
「桂芳,你不知道?」
張桂芳臉色發青。
她是真不知道萬柳書院那晚發生了什麼。
她只知道林晚晚退圈回家,沒想到是親眼撞上的。
張桂芳上前一步,直接擰住陳知耳朵轉了半圈。
「你還瞞了多少?」
陳知疼得差點破功。
「媽,媽,你輕點。」
「你還貧!」
張桂芳氣得又擰了一下。
「你把人姑娘帶到家裡,還讓晚晚撞見?你腦子讓狗啃了?」
陳知沒敢躲。
「意外。」
「意外你個頭!」
張桂芳罵完,又看了李知意一眼。
李知意站在那裡,臉色很難看。
張桂芳的火又堵住了。
這姑娘也不是壞人。
可這一地雞毛,偏偏都湊在一起了。
林靜深吸了一口氣。
「行。」
「既然你都認了,那我也不跟你在樓下扯。」
她轉身按開單元門。
「上樓。」
陳知愣了一下。
林靜回頭。
「不是要坦白嗎?」
「我讓你上去,當著晚晚的面說。」
張桂芳臉色變了。
「靜姐,現在天還沒亮,晚晚情緒也不好,要不先讓她休息——」
「她休息得了嗎?」
林靜聲音哽了一下。
「她房裡燈亮了一夜。」
陳知自知理虧。
於是他讓李知意扶自己坐回輪椅。
李知意沒有動。
陳知回頭看她。
「知意,你先去酒店。」
李知意搖頭。
「我送你上樓。」
「別去了。」
陳知低聲下氣道。
「這是我自己作的孽,我自己來。」
李知意看著他臉上的巴掌印,沉默了幾秒。
「你藥還沒吃。」
「等會兒吃。」
李知意從包里拿出藥盒和水杯,遞給張桂芳。
「阿姨,他肋骨傷得重,不能長時間站,也不能情緒太激動。」
張桂芳接過東西,心裡更不是滋味。
李知意又把外套往陳知腿上蓋好。
「我在樓下等。」
陳知皺眉。
「去酒店。」
「我在樓下等。」
她重複了一遍,沒有退讓。
陳知看了她一會兒。
「好。」
林靜走在前面。
張桂芳推著輪椅,陳知坐著,被一路推上樓。
林靜打開防盜門。
客廳的燈還亮著。
林書賢坐在沙發上,聽見動靜站了起來。
看到陳知這副樣子,他先是一怔,隨後臉沉了下來。
「來了?」
陳知扶著門框。
「林叔。」
林書賢沒看他的腿。
「還能說話嗎?」
「能。」
「那就進來。」
林靜往林晚晚房間方向看了一眼。
房門關著,門縫下面透著光。
她走過去,輕輕敲門。
「晚晚。」
裡面沒有回應。
林靜又敲了一下。
「陳知來了。」
房間裡安靜了一會兒。
隨後傳來林晚晚很啞的聲音。
「媽,我不想見他。」
陳知手指攥緊輪椅扶手。
林靜沒有回頭,只是貼著門。
「他說,他要把事情說清楚。」
裡面又沒聲了。
過了很久。
門鎖輕輕響了一下。
林晚晚打開門。
她穿著睡衣,頭髮有些亂,臉似乎比前幾天瘦了一圈。
看到陳知坐在輪椅上,她第一反應還是慌了一下。
視線落在他的腿和胸口,手都抬起來了。
可很快,她又把手放了回去。
「你來幹什麼?」
陳知看著她。
「我來看看你。」
林晚晚低頭笑了笑,眼淚滴落在地板上。
「看我笑話嗎?」
陳知也不知道該如何面對林晚晚。
「不是。」
「那你回去吧。」
林晚晚扶著門。
「我現在不想吵,也不想聽你解釋。」
陳知還沒開口,林書賢忽然出聲。
「晚晚,讓他說。」
林晚晚怔住。
林書賢走到她身邊,「你不聽,他就永遠欠你一句實話。」
林晚晚抿著唇,沒再關門。
陳知被推到客廳中央。
林靜站在旁邊,張桂芳站在門口,林書賢坐回沙發。
陳知緩了緩。
「晚晚,那天晚上你看到的是真的。」
林晚晚睫毛顫了一下。
陳知繼續開口。
「李知意是我女朋友。」
「裴凝雪也是。」
「我對不起你。」
林晚晚沒罵他,也沒哭出聲。
她只是看著他。
「所以你騙了我多久?」
陳知咬著牙道,「從一開始。」
林晚晚身體晃了一下。
林靜趕緊扶住她。
林晚晚卻推開母親的手,往前走了兩步。
「從一開始?」
「陳知,你生日那天,在酒店,你抱著我說你不會離開我。」
「那時候你心裡已經有她們了?」
陳知低聲。
「有。」
林晚晚抬手捂住臉,過了幾秒又放下。
「那我算什麼?」
陳知沒有馬上回答。
這句話太重要了。
說什麼都算輕了。
林晚晚就這麼看著他。
「你不用想怎麼說好聽。」
「我就想聽實話。」
陳知抬頭。
「你不是笑話。」
「你也不是備選。」
「我喜歡你,從小到大都喜歡。」
林晚晚笑了,眼淚卻止不住的往下流,「你喜歡人的方式,就是把我蒙在鼓裡,讓我像個傻子一樣?」
陳知被懟得說不出話。
林書賢突然開口。
「陳知。」
林書賢的語氣比林靜更平靜,但壓得人更喘不過氣。
「我不問你有多少錢,也不問你公司有多大。」
「我只問一句。」
「你現在來,是想讓晚晚接受你的荒唐,繼續跟著你?」
陳知沉默片刻。
「是。」
張桂芳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你還真敢說!」
林靜也氣得發抖。
林書賢抬手,示意她們先別開口。
「那你憑什麼?」
陳知抬頭看著他。
「憑我會對她好。」
林書賢笑了一聲。
「這話小區里隨便拉個小伙子都會說。」
「你得拿出點實際的。」
陳知停了幾秒。
「林叔,晚晚如果想繼續唱歌,我會讓她站到最好的舞台上。」
「她如果不想唱,我也能讓她這輩子不受委屈。」
「她不想見我,我可以等。」
「但我不會放手。」
林靜直接開罵。
「你這叫不放手?你這叫不要臉!」
陳知點頭。
「是。」
林靜第一次見如此厚顏無恥之人,所以被噎了一下。
林晚晚忽然開口。
「那她們呢?」
客廳里一下子安靜了。
林晚晚盯著陳知。
「你不放手我,也不放手她們,對嗎?」
陳知沒有逃避。
「對。」
林晚晚的眼淚停住了。
她像是終於聽到了最殘忍的答案。
「陳知,你真的很自私。」
陳知喉結動了一下。
「嗯。」
林晚晚後退一步。
「我以前覺得,只要你回頭看我,我就很開心。」
「後來我成了你的女朋友,我覺得我終於贏了。」
「現在才發現,我從來沒贏過。」
她伸手扶住門框。
「我累了。」
陳知想過去,卻動不了。
林晚晚看見他的動作,聲音很輕柔。
「你別動。」
「我怕我心軟。」
這句話讓陳知心情無比複雜。
林晚晚回房間,拿出一個小盒子,放到茶几上。
林晚晚把盒子推到他面前。
「這是我本來準備的第二份禮物。」
陳知看著盒子。
「晚晚……」
「別打開。」
林晚晚打斷他。
「等你什麼時候想明白,你到底是在愛我,還是捨不得我,再打開。」
她停了停。
「這段時間別來找我。」
「也別給我打電話。」
「如果你再像今晚這樣突然出現,我就搬家。」
「多久?」陳知問。
林晚晚看著他。
「一年。」
「一年後,如果我還想見你,我會給你消息。」
「如果沒有,就當我從來沒認識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