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知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一年太長了。」
林晚晚看著他。
「長嗎？」
她嗓子嘶啞。
「你騙我的時間，比一年短嗎？」
林靜站在旁邊，眼眶還紅著。
今晚這場談話，本來就不是給陳知討價還價的。
陳知緩了一口氣。
「我可以不來找你，也不打電話。」
「但是你得讓我知道你好不好。」
林晚晚低頭。
「我好不好，跟你沒關係。」
「有關係。」
陳知抬起頭。
「晚晚，你可以恨我，可以晾著我，也可以一年不見我。」
「但你別拿自己的身體賭氣。」
林晚晚忽然笑了一下。
「陳知，你現在還覺得，我做什麼都是因為你嗎？」
陳知無話可說。
林晚晚把手放在門把上。
「我退圈，是因為我想停下來。」
「我不想每天站在鏡頭前，還要裝作什麼事都沒發生。」
「我不是在懲罰你。」
她停了停。
「我是在救我自己。」
這句話讓客廳里再次安靜下來。
張桂芳聽得心裡發酸。
她以前總覺得林晚晚就是個沒心沒肺的小太陽，哭一會兒就能好。
現在才發現，小姑娘長大了，也會疼到不想讓任何人碰。
「好。」
陳知只好點頭答應。
「我答應你。」
林晚晚抬頭看他。
「你別答應得這麼快。」
「我不是跟你玩冷戰。」
「這一年裡，你不用給我送東西，不用托人問我消息，也不用讓你公司的人來幫我安排什麼資源。」
陳知皺眉。
「資源這事——」
「我不要。」
林晚晚直接打斷他。
「我想唱歌的時候，我會自己回去。」
「我不想唱的時候，我就在家待著。」
「陳知，我不想以後別人提起我，都說我是靠你才走到哪一步。」
陳知張了張嘴，最後還是閉上了。
林書賢這時候才開口。
「陳知，聽明白了嗎？」
陳知點頭。
「明白。」
林書賢拿起茶几上的眼鏡，慢慢戴上。
「那就按晚晚說的辦。」
「這一年，你別出現在她面前。」
「如果她想見你，她會開口。」
陳知抬頭。
「林叔，我能加一個條件嗎？」
林靜當場火了。
「你還有臉提條件？」
張桂芳也瞪他。
「你閉嘴！」
陳知沒理會親媽的死亡凝視，硬著頭皮往下講。
這關係著他和林晚晚的未來，不能就這麼算了。
「不是為了我。」
「是為了她。」
林書賢看了他幾秒。
「說。」
「她現在情緒不好，突然退圈，外面肯定會亂傳。」
「媒體、粉絲、黑粉，什麼人都有。」
「我不聯繫她，但我希望蘇蔓還能照顧她。」
「如果有人騷擾她，我得有辦法知道。」
林晚晚立刻皺眉。
「我說了，不要你安排。」
陳知看著她。
「這不是資源。」
「這是安全。」
「你以前是素人，現在不是了。」
林晚晚低著頭沒說話。
陳知繼續補了一句。
「我不會派人跟著你。」
「但你經紀人那邊，至少要有應急聯繫方式。」
「真出事了，蘇蔓能找我。」
林靜本來還想罵，聽到這裡，倒是忍住了。
她再心疼女兒，也知道陳知這話沒錯。
林晚晚突然退圈，狗仔遲早會扒到江城來。
林書賢看向林晚晚。
「晚晚，這個可以。」
林晚晚抿著唇。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開口。
「只限安全問題。」
陳知立刻點頭。
「行。」
「還有。」
林晚晚盯著他。
「別讓蘇蔓勸我。」
陳知苦笑。
「蔓姐現在想刀了我，她不罵我就不錯了。」
林晚晚沒理會陳知開的玩笑。
她轉身回到房間。
門關上前，她又停了一下。
「陳知。」
陳知立刻抬頭。
「嗯。」
「那個盒子，你最好別偷看。」
「我不會看的。」
「你忍不住也沒關係。」
林晚晚沒有回頭。
「你要是打開了，我就真的再也不見你。」
咔噠。
房門關上。
陳知盯著茶几上的小盒子，手指動了一下，又很快收了回來。
林靜走過去，把盒子拿起來，塞進陳知懷裡。
「拿走。」
林靜冷著臉道。
「別放我們家。」
「我怕我看見它，就想起你這個混帳東西。」
陳知低聲開口。
「林姨，對不起。」
「別跟我來這套。」
林靜轉過身。
「你現在最好趕緊走。」
「我怕我忍不住再抽你一巴掌。」
張桂芳馬上過去推輪椅。
「走走走，趕緊走。」
陳知卻沒想要離開的意思。
他看向林書賢。
「林叔。」
林書賢抬頭。
「還有事？」
「我想給您和林姨道歉。」
「剛才道過了。」
「不夠。」
陳知扶著輪椅扶手，想站起來。
張桂芳頭都大了。
「你又要幹什麼！」
林靜也煩了。
「你別在我們家表演苦肉計。」
陳知扶著扶手，咬著牙，慢慢站了起來。
張桂芳急得伸手扶他。
「你不要命了？」
陳知沒讓她扶。
他朝林書賢和林靜彎下腰。
「林叔，林姨。」
「我以前總覺得，晚晚跟我感情太好了。」
「好到我以為，不管我做錯什麼，她都會回頭。」
「我今晚才明白，這個想法挺不是人的。」
林靜冷笑。
「你還知道？」
「知道得晚了。」
陳知額頭上出了一層汗。
「這一年，我不來打擾她。」
「但一年後，只要她肯給我一句話，我還會來。」
林靜氣得想罵人。
林書賢卻抬手攔住了。
「行了。」
他看著陳知。
「你現在講得再好聽，也沒意義。」
「人不是靠幾句話重新長大的。」
陳知點頭。
「我記住。」
林書賢站起來，走到他面前。
「陳知，我不管你在外面多風光。」
「在我這兒，你只是隔壁那個從小挨罵長大的小孩。」
「你以前護著晚晚，我記你的好。」
「你現在傷了她，我也不會替你找藉口。」
「這一年，你好好想。」
「如果想不明白，就別再來。」
陳知低聲應下。
「好。」
林書賢又補了一句。
「還有，別把你那幾百億的玩法帶到感情里。」
「人不是項目。」
「晚晚也不是你按個按鈕就會回來的系統。」
張桂芳推著陳知出門。
門關上的一刻，林靜終於撐不住，靠在門板上哭了出來。
樓道里。
張桂芳推著輪椅往下走，走到半層時，她忽然停住。
「陳知。」
「媽。」
「你覺得你今晚很爺們？」
陳知沉默。
張桂芳抬手就拍了他後腦勺一下。
「你那叫混帳之後補個欠條。」
陳知沒敢回嘴。
「你從小到大就這樣。」
「闖了禍，認錯比誰都快，下次還敢。」
張桂芳越說越氣。
「我以前還覺得你只是皮。」
「現在好了，你出息了。」
「北大，百億公司，發布會，全網熱搜。」
「結果感情上，連個人樣都沒混出來。」
陳知低聲。
「媽，別罵了，我傷口有點疼。」
「疼死你活該。」
張桂芳罵完，手還是扶住了他的肩膀。
「坐穩。」
陳知輕輕嗯了一聲。
到了樓下。
李知意還站在單元門口。
看到陳知臉上的巴掌印，她微微怔了一下。
「很疼嗎？」
陳知扯了下唇。
「林姨手勁一般，比我媽差點。」
張桂芳一聽，氣得又想打。
「你還有心思貧嘴！」
李知意走過來，從包里拿出濕巾，幫他擦了擦臉。
張桂芳看得不是滋味。
她原本對李知意情緒很複雜。
可這姑娘從頭到尾不爭不搶，還大半夜陪一個半殘廢飛回來。
說她沒有感情，鬼都不信。
「知意。」
張桂芳終於放軟了語氣。
「辛苦你了。」
李知意搖搖頭。
「不辛苦。」
「阿姨，您推了這麼久，我來吧。」
張桂芳語氣變得溫柔了一些。
「你今晚住哪？」
「酒店。」
「這麼晚了，一個小姑娘不安全。」
張桂芳開口。
「去我們家湊合一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