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郗陷入了沉默,許雪兒非常有眼色地也噤了聲。
她抿著唇捧著手裡的鏡子,心中思緒翻飛。
許雪兒猜不到溫郗在想什麼,也看不太懂溫郗和溫度令具體在做什麼,更不了解手裡的鏡子到底有什麼帶著的必要。
她只知道,此刻站在溫郗身邊——
她似乎感受到了溫郗平靜神色下透出的清愁。
許雪兒張了張嘴,疑惑更甚。
溫郗不是仙人嗎?
仙人也有如此憂愁的時刻嗎?
片刻之後,溫郗回了神。
她收回目光,抬手輕輕揉了揉許雪兒的頭髮,「謝謝你,許雪兒。」
雖然溫郗還沒想明白為何這面鏡子只會因許雪兒而有反應,但她還是要謝謝這孩子。
如果她的想法沒錯……
謝謝許雪兒,讓自己又多了幾分把握。
許雪兒眨眨眼,還是一頭霧水。
到底在謝什麼?
不過她的直覺告訴她就算是問了也得不到答案,她此刻應該繼續保持安靜。
溫郗朝許雪兒伸出手,許雪兒心領神會地把鏡子放回了溫郗手中。
————————
剛剛將鏡子收回衣襟中,溫度令帶著九位身穿岱輿溫氏弟子服的修士出現在了不遠處。
溫郗對許雪兒囑咐道:「好了,離遠一些,別亂跑。」
許雪兒點點頭,又拎著食盒離開。
雖然溫郗嘴上說不吃午飯,但她還是想給她做點什麼。
許雪兒離開後,溫度令上前幾步,雙手封上一個白瓷瓶。
「這是我岱輿溫氏倉庫內最好的補血丹,您看是否符合您的要求。」溫度令低下了頭。
溫郗接過,隨手綁在了腰間。「嗯,可以的,能補血就行,不必多高級。」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101 看書網超便捷,𝟷𝟶𝟷ᴋᴋs.ᴄᴏᴍ隨時看 】
溫度令鬆了口氣,又道,「這些人都是我岱輿溫氏內修為最高的幾位弟子,由我們為您護法,必當竭盡全力護您周全。」
溫郗:「好,多謝。」
溫度令抬手,身後九名弟子立刻傾身而動,加上她自己,總共十人。
十人,各站天干一位。
天干十系,為溫郗護法。
溫郗則是一步步走到了兩儀婆娑樹前,她抬頭打量著神樹,最終將目光落在了最低的一截枝幹上。
「溫家主,勞煩將那截枝幹折下。」溫郗空靈的嗓音淡淡響起,在空曠的山峰上引起陣陣回音。
此話一出,滿堂皆驚。
自從兩百多年前岱輿溫氏第一任家主以身祭樹,救活了兩儀婆娑樹,這兩百年間,啟明洲人將其尊稱為神樹,像供奉天神般敬重此樹。
岱輿溫氏眾人細細照拂,不敢有半分違背,別說什麼磕著碰著,就連岱輿山的環境都完完全全按照兩儀婆娑樹的心意來布置。
可眼下,就在他們幾人的面前,這位綠衣姑娘竟然提出要砍下神樹的一截枝幹?
幾位岱輿溫氏弟子互相對視幾眼,面面相覷,只覺得溫郗這人怕不是瘋了。
他們眨了眨眼,都默認下一秒神樹絕對會把溫郗給扇飛出岱輿山。
至於救不救,還是看家主的意思吧。
九個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溫度令身上,猜測以溫度令對神樹的在意程度,恐怕十有八九也不會救溫郗。
卻不料,溫度令只是短暫地愣了一瞬,就開口道,「神主大人,兩儀婆娑樹乃天賜神物,我不過一位普普通通的修道者,絕傷不了祂分毫。」
溫家子弟:???
不是?家主還真打算砍樹啊喂!
九個人張大了嘴,下巴都合不上。溫度令卻沒管他們,保持著行禮的姿勢等待溫郗下令。
溫郗:「不必擔心,祂會同意的,你只管做。」
話音剛落,溫郗就抬手摸了摸兩儀婆娑樹的樹幹,以示安撫。
溫度令悄悄抬眸,透過脖子上的項鍊——岱輿溫氏家主令感知了下神樹的狀態,發現的確如溫郗所言。
神樹並未抗拒不滿。
祂同意了。
雖早知兩儀婆娑樹對神主大人偏愛,可溫度令也萬萬沒想到祂愣是能對溫郗包容到這般地步。溫度令壓下心中的震驚,調動起靈力。
以靈力化刃,砍向了神樹的那根枝幹。
「咔嚓——」
一截拇指左右寬的樹枝被橫向砍斷,落在了溫郗腳邊。
秋風吹過,山峰上一片寂靜。
九位弟子愣愣地目視前方,只覺得世界觀徹底崩塌——這人到底是誰啊!怎麼還蒙著個臉,不會真的是什麼仙人下凡吧?
怎麼家主還真砍啊?
怎麼神樹還真的同意啊?
幾個人在風中徹底凌亂。
溫郗則是彎下腰撿起了草地上那截樹枝,她左右打量了一下,枝幹很細,斷面還在往外滲著汁液。
點點綠汁,順著枝幹流下,落入草地中再不見蹤影。
溫度令重新調動靈力,抬手結印。在家主的靈力傳音下,其他九位弟子也紛紛回神,指尖翻飛。
各色靈力自他們身前湧出,化作絲絲縷縷的光線朝著溫郗匯聚而去。
最終,那些符文陣盤落於溫郗腳下,溫補的靈力纏繞在她周身,為她提供療愈。
所有陣盤啟用後,溫度令抬手給溫郗做了個手勢,溫郗點了點頭表示明白。
收回視線,溫郗凝視手中的枝幹片刻,隨後緩緩握緊掌心。
下一秒,十位溫家弟子眼睜睜看著溫郗舉起了手,將屬於兩儀婆娑樹的那截枝幹狠狠捅入了心口處。
所有人:!!!
——————————
山下的廚房中,許雪兒搖頭晃腦地煮好面,想著待會溫郗忙完正好能吃口熱乎的。
當許雪兒提著食盒趕回岱輿山山峰時,入目便是溫郗自捅心口的行為。
許雪兒愣了幾瞬,隨後想也沒想便朝著溫郗大步跑去。溫度令擔心陣法傷到她,連忙調動靈力護在了許雪兒周身。
「為什麼……」許雪兒站在溫郗面前,大聲喊道。
溫郗笑了笑:「或許是因為,這樣做,能救啟明洲。」
許雪兒皺起眉,「你這樣會死的……我不明白……」
更不理解。
要是有人能活,那麼她一定想方設法讓自己先成為存活的那批人,要是她自己都不能活下來——
那就一起死吧。
為了這個世界,為了旁人而搭上自己的性命,真是太虧了。
即便是能收穫些感激,他們這些百姓又能銘記多久?
不過是些虛情假意罷了。
溫郗看著許雪兒,臉上揚起一抹笑容,語氣溫和,「這是我的選擇,小雪,你自然無需明白。」
「每個人都可以擁有自己的選擇,相應的,每個人也應當為自己的選擇付出代價。」
「這是我的選擇。」
「一切代價,我都甘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