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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3章 她的聲音,被聽見了

2026-08-15 03:24:13 作者: 草木甲

  許雪兒攥著鏡子,大大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溫郗的臉。

  那張臉,溫柔白皙。

  那聲音,溫和平靜。

  許雪兒活了十年,第一次有人對她說——「那會對她不公平。」

  第一次,有人正視了她的意願。

  姐姐告訴她,她可以只憑自己的心意做出選擇,不必考慮其他。

  許雪兒的聲音,被溫郗聽到了。

  她突然覺得,好似過往那些年裡被生生咽下的委屈與憤恨,都一同被聽到了。

  許雪兒移開目光,視線漸漸落在了溫郗的心口。

  那裡被兩儀婆娑樹的樹枝捅出了很深的一道傷口,周圍的衣襟都已經被鮮血浸濕……

  見許雪兒似乎出了神,溫郗想孩子確實害怕的很,便收了讓許雪兒幫忙的想法。

  溫郗笑了笑,抬手重新將鏡子拿回了手中。「好了,不想這個了,去陣法外玩吧,別亂跑注意安全。」

  懷裡一空,許雪兒眨了眨眼,突然問道,「姐姐,如果啟明洲這次撐下去了,會變得越來越好嗎?」

  村子裡的女娃娃,還會受到嫌棄嗎?

  「聽我說,許雪兒。」聽到許雪兒的詢問,溫郗正了神色。

  許雪兒握緊了掌心,有些緊張。

  溫郗:「在許多許多年後,啟明洲靈力富裕,實力為尊。啟明洲之人不再看重男女之分。」

  「修道者中,天賦實力至上,若你強大,便是一方尊者或是掌權人。無人會探究你的身世,也無人會評判你的性別。」

  許雪兒的眼睛亮了一下,不可置信。

  

  溫郗:「許雪兒,相信我。」

  「自你之後的姑娘,處境定會漸漸好起來。」

  「自我之後的姑娘,出生起便擁有著同男人一樣平等的機會。」

  「她們的人生是廣闊的,選擇是自由的。資源地位是靠實力獲得的。」

  「我想,萬年後的世界,你會喜歡的。」

  這孩子自出生起,得到的關愛便屈指可數,沒人教她該如何處世,所有人都在告訴她,她應該委屈退讓,應該懂事能幹。

  沒人教她日夜更迭四季輪轉,沒人教她什麼是愛。

  許雪兒養成這樣的性子是為了活下去,否則就只能被那樣的家庭吞干抹淨。

  所以,溫郗才想告訴她萬年後的世界是怎樣的。

  許雪兒眼眸微睜,思緒亂成一團,腦海中只剩溫郗那溫柔又空靈的嗓音不斷循環。

  她的目光緩緩下移,最終落在了溫郗手中的鏡子上。

  她想,她願意去。

  無關那些她不懂的家國大義。

  只是因為姐姐。

  為了這位相識不過幾天,卻尊重她意願的人。

  自許雪兒出生後,溫郗是唯一一位願意理解她的人。

  在被人看見後,許雪兒已不能容忍自己再回到人人漠視的時候了,姐姐不能白白受這麼重的傷,更不能死。

  絕對不能。

  「我願意。」許雪兒猛地抬頭,語氣堅定。

  溫郗有些茫然:「什麼?」

  許雪兒抬手握住了鏡子的邊緣,一字一頓道,「我說,我願意去。」

  「姐姐,謝謝你。」

  謝謝你,沒有責怪我是一個壞孩子。

  溫郗張了張嘴,緩緩嘆了口氣。

  「小雪,是我該謝謝你。」

  …………

  在溫郗的囑咐下,溫度令當即調動了岱輿山上負責留守的所有弟子,同許雪兒一同出發前往邊界。

  溫度令自己則是留在了岱輿山,畢竟兩儀婆娑樹還在這,溫郗也不敢讓這山頭只留她一個沒靈力的凡人。

  一行人啟用位移陣法浩浩蕩蕩地離開後,溫郗垂眸看向胸前的枝丫,眸光閃了閃。

  …………

  血還在往外滲,溫郗已經分不清是第幾顆。


  但必定,已經超了七顆。

  而她,並沒有失去意識成為孤殘墟。

  溫郗定了定心神,目光重新落在了手裡的斷枝上,那些暫且想不明白的事情就先壓在心底吧。

  只見緊挨著心口血肉處的枝幹根部漸漸浮起一層薄紅,那些原本有些死氣沉沉的細紋,正一點一點泛起綠光。

  溫郗感覺到神樹的枝椏開始發熱,像冬日裡捧著一塊暖玉。

  隨後,枝丫頂端那朵新芽的葉脈越發鮮亮。她抬手按在枝身上方,掌心透過粗糙的樹皮感覺到似有血脈在枝幹里流淌——

  那是她自己的心頭血,正沿著兩儀婆娑樹的脈絡奔涌。

  當那些心頭血將溫郗手中的枝丫盡數纏繞包圍後,枝幹的頂端開始冒出絲絲縷縷的紅色細線,那些細線離開了斷枝,朝著兩儀婆娑蔓延開去。

  那些紅線離了斷枝,舒展開來,齊刷刷朝著兩儀婆娑樹的方向游去。

  神樹樹冠無風自動。

  樹幹周身滲出淺碧色光華,紅線觸到樹皮的瞬間,參天古樹搖曳的枝葉停了一瞬,隨後便是——

  葉落如雨。

  散著光的落葉在半空中消散,新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枝頭冒出。

  溫郗漸漸收緊了掌心。

  那些紅線爭先恐後地沒入樹幹深處。黑白兩色的樹幹內湧出青碧色微光,從根部一寸一寸往上沁染,如春水漫過枯洲。

  枝幹上的溝壑蜿蜒,流光在上穿行遊走,令人眼花繚亂。

  溫郗的嘴角溢出一縷血絲,但身形紋絲不動,唯有握著斷枝的那隻手在微微發顫。

  天邊的雲不知何時散盡了。

  有風穿過樹梢,拂動溫郗沾血的衣襟,青衫上的點點暗色已經暈開,像一幅未乾的水墨。

  溫郗唇角微微一彎,眼底映著神樹枝頭新生的嫩綠,明亮得幾乎灼人。

  兩儀婆娑樹無風自動,萬千葉片簌簌作響,似在低語呼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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