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意識到人魔兩族分立地面兩端時,溫郗是有些震驚的。
因為這代表著,人魔兩族腳踏著同一片土地。
而這一點,從沒有人記錄過。
就像上次溫郗和整座風月城一起被魔族轉走,那魔修也不可能有那麼大的能耐牽引整整一座城池穿越黑海,估摸著只將他們轉移到了人族大陸的外圍。
所以,虞既白和墨微塵尚能以魂魄形態趕來。
不過,要是給魔族足夠多的時間,風月城在魔氣的侵蝕下,估計也會下沉來到真正的魔族腹地,到那時,虞既白恐怕就真的鞭長莫及了。
溫郗再一次慶幸那次事情沒讓師父跟師叔受傷,否則她難辭其咎。
啟明洲眾人無論是兩國史記還是各種傳說亦或是各門派的情報中,都普遍認為魔族就在結界外的土地上包圍著人族居住,踏出結界即為魔淵。
無人提及魔族真正的大陸是在黑海之下,同啟明洲共享著同一片土地。
她是第一個發現的人。
不過,這也實屬正常。
畢竟,哪個正常人敢像溫郗一樣主動踏進魔淵——是的,溫郗是主動被那些黑漆漆的魔物拉進深淵中的。
因為在那時,溫郗懷中的鏡子便在她靠近結界時有了反應。
溫郗向來膽子大,自然願意賭一把。
只是,她沒料到,中間還多了一趟穿越時空之旅。
溫郗拍掉手上的泥土,擰了一把濕漉漉的裙擺,大概掃了眼周圍的環境。
魔族的天空是淡紅色的,像血兌了水,霧蒙蒙一片蓋在天幕上,難分日夜。
淺紅的血光灑下來,勉強能照亮幾處土地,即便溫郗可夜視,也在心裡狠狠吐槽了下魔族這糟糕的採光。
溫郗周圍一片死寂,連一隻飛鳥都沒有,空落落得讓人心裡發慌。
風卷著粗糲的沙土從遠處吹過來,帶著一股淡淡血腥氣,砸在臉上有些不舒服。
溫郗踢了踢腳下的石頭邁步向前走去,這石頭也是黑紅黑紅的,像被火燒過,難看的很。
除開萬年前的一切,這裡也是你想讓我看到的世界嗎?
蘇老。
比起人族那邊,魔族這裡的一切都如煉獄一般荒蕪。
蕭杙就是在這樣的環境下長大的嗎?溫郗突然想到了這件事。怪不得他更喜歡待在人族那的小山坡上叼著野草玩。
遠處山隱在黑霧中,輪廓黑乎乎一片,與淡紅色的天空交界分明。
魔族的地盤,魔氣更加洶湧磅礴。
遊動蔓延的魔氣察覺到溫郗周身極為卓越的生氣,爭先恐後地朝她湧來,想要吞噬掉這人的一切。
但那些魔氣還沒來得及觸碰到溫郗的頭髮,她周身便青光一閃,九宸溯音簫猛地顯現,橫在了她的身前。
九宸溯音簫質如青玉,首尾金絲勾嵌,此刻更是有隱約十二道金光纏繞,氣勢逼人。
開玩笑,主人被那面破鏡子帶走的時候它無能為力也就罷了,現在它跟主人待在一塊,還能讓這群垃圾湊到主人身邊?!
金光驟起,試圖靠近溫郗的所有魔氣都在瞬間燃起幾縷黑煙,隨後便是退避三舍般地躲開了溫郗。
溫郗向前一步,那些魔氣便繞著她後退兩步,她往右一步,那些魔氣便爭相往左挪,她往左走,它們又著急忙慌地往上飄……
溫郗:……嗯,爽了。
她愛九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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涼風吹起溫郗濕漉漉的衣擺,天地間只有她自己的腳步聲,一下,一下,又一下。
溫郗安靜地朝前走著,淺綠色眼睛繼續掃視周圍,似乎在尋找些什麼。
自她爬上岸邊後,洲靈並沒有主動找她搭話,不過倒也正常,她發生了什麼祂應該都知道的差不多了,否則也不會到最後借著鏡子把戒指塞過來。
不過洲靈不說話,不代表旁人也不說話。
「餵?你現在要去哪?告訴我一聲唄,咱好歹現在也算是榮辱一體吧?滴滴,嗨~理理我噻~」戒指開始在溫郗的腦海里嘰嘰喳喳,但溫郗理都沒理它。
戒指毫不氣餒,繼續絮絮叨叨:「不要告訴我你現在就想拎著你的棍去找魔主單挑,雖說你那武器有點東西可以壓制魔氣,但你現在才金丹巔峰期的實力,到魔主面前難道不是找死嗎?」
溫郗微微皺起眉,腳步一頓終於開了口:「這不是棍,是簫。」
話音落下,飄在溫郗身前的九宸溯音簫周身立刻閃了下青光。
這死戒指長沒長眼睛——哦,確實沒長。說什麼棍,那破戒指自己當棍去吧。
戒指:「這是重點嗎?」
溫郗挑眉:「事關我的九宸溯音簫,那就是重點。」
九宸溯音簫:O(∩_∩)O
戒指:「……行。」
溫郗頓了頓,又道:「另外,你對我有誤解。」
戒指:「啥啊?」
「我這個人,最不可能的,就是衝動行事。」溫郗勾唇,調侃道,「你對我,還不夠信任。」
戒指:……
拜託,誰家好人看了溫郗這一路種種不要命的行為之後還能信她不找死啊???
像是猜到了戒指在想什麼,溫郗眨眨眼:「洲靈就不擔心我,九宸就很相信我。」
戒指:「……哦。」
不想再被噎死,戒指緊急換回了之前的話題:「那你現在到底要去做什麼?大人說了,祂可不會過多插手你的事情,不會咋幫你的。我到時候估計也幫不上你什麼,所以你千萬別直接找上魔主。」
「要我說,咱現在就趕緊往回跑,你那個靈根估計還能保你再穿過一次黑海。我呢,勉為其難認你為主,你也算有很大收穫對吧?咱就當沒踏上魔族的地盤。」
「魔族的地盤?」溫郗停下了腳步。
戒指懵了:「啊,對啊,咋啦?我說錯啥了?沒說錯啊。」
這裡一片猩紅,不是魔族地盤嗎?
溫郗沒急著回話,只是從懷裡緩緩掏出了那面古舊的鏡子。
鏡子的表面又恢復成了霧蒙蒙的樣子,暗銅色的刻紋還是那樣模糊,頂端鑲嵌著的灰白色石頭還是那麼丑。
溫郗盯著那布滿空洞的石頭瞧了幾瞬,低聲道:「別的地方我不清楚,但我能確信,我所立之處——」
「屬於,人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