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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9章 想好了就向前走吧,為師自會為你兜底

2026-08-15 03:26:30 作者: 草木甲

  蕭青嵐本來是不打算見溫郗的,只要少見一次面,他就能少被溫郗氣到一次。

  奈何溫郗「位高權重」,他不得不從。

  於是,蕭青嵐揮揮手,宮殿大門立刻打開,他低著頭,懶得去看。

  卻不料,溫郗人還沒進殿,聲音就先傳了進來。

  「蕭國主~好久不見啊~」

  一聽溫郗那熱情到有些詭異的聲音,蕭青嵐手抖了一下,立刻就明白——完了,這次絕對沒好事!

  蕭青嵐放下掩面的手,無奈抬頭。

  他起身,雙手合於身前做捧月狀,微微低頭,行了天啟的垂面禮,語氣有些生無可戀。

  「天啟國主蕭青嵐,見過溫家主。在下向兩儀婆娑樹祈佑,望您順遂。」

  溫郗笑眯眯地點了頭:「蕭國主日安啊,快起身吧。」

  開玩笑,風雲大賽馬上就要開始了,她著急的很,蕭青嵐就算看見她頭疼也得見!

  禮數周全後,蕭青嵐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當即轉身走回自己的椅子邊坐下。

  他還順手把官員們的奏摺與傳信都鋪開在了桌面上,手裡捏著一隻毛筆,擺出了一副十足十的「我很忙,別打擾」的姿態。

  反正是溫郗來找他,若是有事要求自然也該她主動開口。他要高冷一點,爭取今天絕對不被氣到炸毛,嗯。

  溫郗眨眨眼,指尖一抬,不遠處的一個椅子就立刻飛了起來,徑直落在了蕭青嵐桌子的對面。

  溫郗笑著拉過椅子,直接當著蕭青嵐的面坐下。她打量了下周圍,目光最終落在了蕭青嵐的臉上。

  溫郗臉上的笑格外真誠,語氣也是好極了:「誒呀,蕭國主,我看您的臉色不太好,可是今日有什麼煩心事?」

  並非溫郗隨意找個話題攀扯,實在是蕭青嵐的臉色確實蒼白,叫人根本忽視不了。

  蕭青嵐:……

  他深吸一口氣,笑著道:「溫家主多慮了,不過是剛剛聽我天啟官員的匯報爭執,一時間情緒有些激動罷了。又恰逢溫家主大駕,有些心慌。」

  他端著笑開口,語氣卻有些咬牙切齒。簡言之,本來就已經被自己官員氣的有點心絞痛,偏生溫郗還趕這個檔口來。

  溫郗點了點頭,心中有些愧疚。

  她身為家主,也是自小就管理家族事宜的,自然知道那些糟心事有多多,堆在一起有多煩人。蕭青嵐今日脾氣不好也實屬正常,她打定主意將態度放的再好一點,把嘴甜技能拉滿。

  溫郗臉上的笑容不變,語氣放的更輕:「哦~原來如此,蕭國主確實辛苦,幸好我今日來要同您商議的事情,簡簡單單,根本不需要您費心勞力,省心省力的很。」

  蕭青嵐皺眉,這話題到底是怎麼生硬地轉過來的啊喂!

  話剛說了一半,溫郗的視線就落在了蕭青嵐的右手邊——

  在滿是奏摺書信的寬大長桌上,蕭青嵐的右手邊卻放著一個小小的瓷瓶。

  那瓷瓶質地溫潤,周身似乎還瀰漫著淡淡的藥香。

  

  這個瓶子放在這,同整體的「辦公」環境都格格不入。

  溫郗皺了皺眉,心下有些擔心,但自然不能隨便動別人家的東西。她只能抬手指向那個瓷瓶,故作自然地詢問——

  「蕭國主,那是什麼?」

  「丹藥?您近日受了傷?」

  蕭青嵐聞言一怔,順著溫郗指的方向看了過去,他盯著那個瓷瓶看了半晌,回道:「沒什麼,靜心丹罷了。我整日待在皇城,怎麼可能受傷。」

  說完這句後,蕭青嵐隨手將瓷瓶抓在了手裡,放進了袖中。

  溫郗皺眉盯著蕭青嵐,卻見他除了臉色有點蒼白,神色和語氣卻都自然的很,一時就連她都看不出什麼。

  「溫家主,」見溫郗的關注點有點偏,蕭青嵐不得不出言提醒,「您今日來天啟皇宮找我,是有什麼事?」

  別糾結些沒用的了,快說事,說完趕緊走,這樣他就能回自己房間扔下腦子歇會了。

  這麼一提醒,溫郗回過神來,笑著開口:「蕭國主,我今日來找您是想要請您幫我個忙。」

  蕭青嵐:……

  兩儀婆娑樹在上,他有非常不好的預感。


  蕭青嵐清了清嗓子:「咳咳,溫家主想要我做些什麼?不妨直說。」

  溫郗沖蕭青嵐招了招手,蕭青嵐站起身,皺眉朝溫郗靠近了些。溫郗則也起身,彎腰湊過去。

  兩個人隔著一張寬大的長桌,在一層層的奏摺上面開始嘀嘀咕咕。

  溫郗與蕭青嵐都將聲音壓的很低,兩個人嘀咕了半天,蕭青嵐臉上的神色一變再變。

  一時情急,蕭青嵐直接沒端住天啟國主的架子,也下意識忘了溫郗是溫家家主。

  蕭青嵐皺起眉,用十分不理解的語氣開口:「你這是……又要幹嘛?」

  溫郗笑眯眯地坐回了椅子上:「別用這麼懷疑的目光看著我,你還不知道我嗎?難道我會去做壞事?再說了,蕭國主,這件事又麻煩不了你多少,而且我是會給報酬的。」

  「什麼報酬?」蕭青嵐還是有些懷疑,選擇先問一下好處。

  溫郗向蕭青嵐傳音了一句話。

  蕭青嵐聽完之後,直接激動地站了起來,嗓門也瞬間提高了幾度。

  「你確定?!」

  溫郗揉了下耳朵,語氣無奈:「都說了您別這麼激動,我從不做無謂的承諾。」

  「既然答應你了,不論我算計的事情是否成功,該給你的我是一定會做到的。」

  蕭青嵐盯著溫郗看了半晌,終究是緩緩點了下頭。

  「好,溫家主,這件事我答應你。也希望你能得償所願。」

  「我,等你的好消息。」

  溫郗起身,笑著擺了擺手:「好,那就這樣,回見吧,蕭國主。」

  「希望下次再見,您能心情好一些,不用再吃靜心丹。」

  「另外,說到靜心丹,您能賣我一瓶嗎?我最近情緒也不太好。」

  溫郗靜靜地望著蕭青嵐,笑容不變。

  「沒了,剛最後一顆已經被我吃了。」蕭青嵐視線看向別處,淡淡道。

  溫郗也沒再強求:「哦,好吧。回見。」

  蕭青嵐盯著溫郗的背影看了幾瞬,悠悠吐出一句稱呼,「溫家主。」

  溫郗停下腳步:「嗯?」

  蕭青嵐將袖子裡的瓷瓶重新放回了桌上:「怎麼每次我見到你,似乎都沒什麼好事情。」

  也沒什麼好心情。這後半句蕭青嵐沒敢說出口。

  溫郗笑了:「是嗎?也許吧,可能咱倆相剋,也或許,我同你之間的善緣在後面呢。」

  蕭青嵐嘆了口氣,「罷了,你能讓千遠活著……像個真正的人那般有生氣地活著。」

  「於我而言,便已是恩。」

  溫郗斂眸:「蕭國主,姨娘最愛的人是我母親,但或許,她的人生里,在意的不只有我母親。」

  蕭青嵐一怔:「你……這是何意?」

  溫郗:「我的意思是——」

  「在那十數年難熬的時光中,或許,你也是顧千遠心中僅剩的光亮。」

  「你也曾是她人生中的啟明燈。」

  …………

  溫郗離開了宮殿。

  但蕭青嵐不清楚她是什麼時候離開的,他只是愣愣地坐在自己的椅子上,細細揣摩著溫郗話里的每一個字。

  溫郗那是什麼意思?

  她會是那個意思嗎……

  蕭青嵐不敢妄想,亦不敢輕信。

  他將所有情愫都壓在心中,早已習慣,早已放棄希望,如此這般已是他最舒適的處境。

  更何況他……

  蕭青嵐眸光閃了閃,視線落在了桌面上的那個小瓷瓶上,唇角溢出了一絲苦笑。

  罷了。

  罷了……

  ——————————————

  另一邊,青雲道院,神機峰內。

  幾塊巨型岩石相互倚靠,圍出一處山洞,洞口被密林遮掩,天然石洞橫亘眼前。一條瀑布順著洞後的崖壁滴落,叮叮咚咚的聲響悠悠地散在山林中。

  墨微塵站在石榻邊,望著躺在那的徒弟,目光中藏著說不清的思緒。他緩緩嘆了口氣,將一顆丹藥送進了溫言口中。


  隨著一道靈光閃過,溫言的睫毛顫了顫,緩緩掙開了雙眼。目光流轉,溫言打量完周遭的環境,視線聚焦在了墨微塵身上。

  「師父……」溫言的聲音還有些啞,他強撐著虛弱的身子坐了起來,眼瞅著還想下地給墨微塵行禮。

  「行了行了,躺著吧,不然待會為師還得救你。」墨微塵擺了擺手。

  溫言這才歇了下床的心思,只是他坐在那,一時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結丹立道時,溫言便已經想到了待他渡劫後會面對什麼。

  整座青雲道院,估計沒有人會支持他這個選擇,哪怕是阿姐,估計也只能做到不反對而已……

  寂滅道……

  修習此道之人,要麼被心中執拗托死,要麼等到世界毀滅,找到心中真正的平靜。

  這一切,溫言都知道。

  早在結丹前,他便隱隱有了預感,所以又去看了這方面的書,果然沒什麼活路在……

  雷劫度完後,也不出意料,果然是寂滅道。

  溫言自己倒是沒什麼想法,以他的心境,以他的道心,確實最符合此道,天道眼光沒問題。

  他只是擔心……

  擔心在意他的人,他在意的人,會因他而擔憂。

  所以此刻,面對自己的師父,溫言無言以對。

  墨微塵垂眸看著有些緊張的徒弟,不忍他心中內耗,索性主動開了口。「你的道法,我已經告訴其他幾位峰主了。」

  「想來,他們各峰內的弟子也都知曉了。」

  溫言張了張嘴:「那您……」

  「溫言,我只問一句,」墨微塵眸光閃了閃,「你確定,自己想好了嗎?」

  話音落下,山洞內安靜了下來。

  溫言默默捏緊了身上的錦被,片刻之後才微不可察地點了下頭:「嗯。」

  墨微塵抬眸,輕輕嘆了口氣。

  「師父,我……」溫言的掌心攥的更緊。

  「好,想清楚了就行。」墨微塵勾起唇角,打斷了溫言的躊躇。

  溫言是不會聽他的勸導,但墨微塵還是要說。只不過不是勸,他只是想確定溫言是否真的想清楚了。

  只要溫言真的確定要走這條路了,那麼他這人雖說已經幾百歲,但到底沒什麼意外的話尚且還有幾千年能活……

  在他隕落前,便能護溫言無礙。

  若他不幸出了事……那溫言如何,便要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縱使墨微塵心高氣傲,卻也只能做到這些。他不過一個比較有天賦的修士,又如何能同旁人的命運做抗爭,同天地道法做抗爭。

  墨微塵抬手拍了拍溫言的肩膀:「既然想好了要走這條路,就莫要再反覆糾結,事事猶疑。修道一事,拼到最後,除了天份機緣外不過是靠一份道心。」

  「阿言,你既選擇了寂滅道,便要時時刻刻注意自己的心性,若是一時動搖,修為盡廢那還算比較好的結果。」

  「為師就怕你,日後若是遇到了什麼事情,對這世間生了眷戀與包容,與你道法相悖,一時想不開毀了自己的所有機會……」

  墨微塵立在溫言的床邊,眉頭微蹙,清俊的面容上是藏不住的擔憂。

  「不過,」墨微塵頓了頓,眉宇間染了幾分凌厲,「既然想好了,就大膽地向前走吧。」

  「前路,自有為師替你兜底。」

  他一襲黑白雙色道袍,指尖輕輕摩挲著大拇指上的扳指,周身氣勢不容忽視。

  墨微塵身為金朔墨氏的家主,八歲繼承家主之位,期間還因家族歷練而昏迷了一年,十四歲入青雲道院,為當屆榜首。

  他二十一歲結丹後,也立刻離了青雲道院,追隨溫執玉三人去守衛邊界。

  可偏偏,溫執玉三人成名太早,珠玉在前。

  當時無論是青雲道院的弟子還是啟明洲內的其他人,並沒有多少人太留意墨微塵的功績,對他的印象大多只是天玉靈君的小師弟罷了。

  一直到溫執玉死後,九重天音陣和五行歸元陣晃動幾次,皆由墨微塵力挽狂瀾。

  世人那時才發現,原來……

  星弈尊者亦是一代天才。

  溫言抬首望著墨微塵,眼尾漸漸泛了紅。他掙扎著下了玉石床,俯身叩首,輕聲道:「師父,徒兒今日於此拜謝……」

  他拜師五載,這是第一次,墨微塵如此正經。

  星弈尊者,從來都不是只有不靠譜的樣子。

  他亦是,當年的天驕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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