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辭霜瞪大眼睛,在沉鳶說到這一屆的情況時就差點驚呼出聲,連忙用手捂住了嘴,只用震驚的目光看著沉鳶。
隨著沉鳶最後一句話落下,殿內陷入了一片寂靜。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無人想在此刻發言。
蕭杙垂下視線,拱手輕聲應道:「是,師姐,我們記住了。」
沉鳶點了點頭:「我,我會同涼執事一起,護送你們前往比賽場地,大家可以在這一路上再好好想想,有什麼事情隨時可以問我。」
應好聲此起彼伏地響起,隨後便是一句又一句的「師姐慢走」。
蕭杙轉身看向剩下的弟子,笑著囑咐道:「好了,大家也都回去各自準備吧,有靈寶的先帶上,萬一這一次的比賽規則變了呢?亦或是可能會有別的用處,以防萬一吧,各位。」
「嗯好。」「知道了。」「行,走了,回見。」「待會見。」「……」
沒過一會,青雲殿內的人就散的差不多了。
蕭杙轉身也想離開,卻被鹿辭霜與言攸寧喊住了。
鹿辭霜左右看了看,盡力將聲音放低:「喂,蕭杙,溫郗她真的不來了嗎?」
言攸寧跟著點頭:「對啊對啊,這是個大賽,她真的醒不來嗎?有沒有什麼辦法能隔著兩儀婆娑樹給她送個消息啊?」
向山撓了撓頭:「我覺得以溫郗的性子要是還醒著一定會參賽的,蕭杙,這也太可惜了。」
蕭杙微笑著搖了下頭,語氣惋惜:「沒辦法啊,小郗傷勢未愈,昏迷不醒,即便再想參賽也沒辦法,真是可惜了。」
涼望津「嘁」了一聲,雙手環臂:「這有什麼,算她倒霉唄。」
修仙界中,氣運也是公認的非常重要的一點好不好,這個溫郗倒霉就認栽吧。
他興沖沖地上前幾步,擋在了蕭杙一行人的面前,「所以在我看來,這次溫郗不在,我們應該選出一位新的領頭人。咳咳,在下不才,領導能力尚有幾分,你們看是不是——」
蕭杙沒說話;溫言懶得說話;向山不知道該說啥,她聽誰的都行。
幾人身邊有淡淡的尷尬蔓延開來,涼望津絲毫不覺,還在一臉期待地看著幾人,指望能有人站出來附和他。
鹿辭霜瞥了涼望津一眼,忍無可忍道:「知道自己不才就別跟著瞎摻和了,盡搗亂。溫郗就算不在怎麼輪也輪不到你吧?」
涼望津:「我最起碼比你聰明吧?」
鹿辭霜:「那我又沒大言不慚地申請當領頭人?」
涼望津噎了一下,無言以對。
「而且,你說『新的領頭人』,你承認我們之中小郗是領頭的啦?」言攸寧眨眨眼,笑著開口。
真可謂是,一針見血。
涼望津背著手,落荒而逃。
其他人都走後,溫言負手跟在蕭杙身後,衣擺輕輕擦過地板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卻怎麼也壓不出他刻意加重的腳步聲。
偏偏,溫言一聲不吭。
蕭杙無奈,轉身主動搭話道:「溫言,你還有什麼事嗎?」
溫言偏過頭避開蕭杙的視線,聲音有些悶悶的:「阿姐真的不來?」
別人不知道溫郗還沒醒,他可是知道的,蕭杙這貨別想騙他!
蕭杙笑容如常,毫不心虛地點了點頭:「嗯,不來。」
溫言皺起眉,撂下一句「知道了」,轉身大步離開了青雲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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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莫一刻鐘後,青雲道院第一千零一屆弟子便都收拾好了包袱,陸陸續續又回到了青雲殿大門前的空地上。
三三兩兩的身影便從各峰各院聚攏過來,各色衣袍在雲霧裡影影綽綽,像是山間浮動的雲絮。
有人背著厚厚的劍匣,匣口露出幾截劍柄,被初陽一照便折出細碎的光;有人腰間懸著葫蘆,走一步晃一下,裡頭叮叮噹噹不知裝了些什麼;有人光是空間靈寶就戴了不知多少個,大家都恨不得將全身的家當打包帶走……
李知淵身為傳功殿的長老,站在青雲殿前,灰白的鬚髮被山風吹得微微拂動,他手裡拄了一根烏沉沉的木杖。他將拐杖往地上敲了敲,還有些吵鬧的人群立刻靜了下來。
李知淵皺起眉,沉聲道:「真是胡鬧!你們是去比賽的,不是去搬家的!我們青雲道院還沒倒閉呢!一個個急著出去自立門戶?」
台下弟子們對視一眼,垂著頭不敢應聲。
師姐師兄們把比賽情況描述的那麼嚇人,他們多備點東西怎麼了?李長老真是不懂得愛護他們這些道院小樹苗。
李知淵又敲了敲拐杖:「我理解你們緊張害怕,所以靈寶靈器啥的都帶上——但那邊那幾個聚堆牽著猴子牽條狗抱只貓的是要幹啥?」
幾個弟子對視一眼,弱弱開口,「長老……我們一走就要走好幾十天,他們沒人餵食陪著玩多可憐啊……」
「對啊對啊……」
「是啊,長老,您可憐可憐它們吧……」
李知淵氣得大喊:「不想參賽就給我滾!別擱這矯情!這些動物都給我打包送到縹緲峰去!那有御獸園!」本來還以為是學了御獸的弟子,沒想到是單純的捨不得寵物。
幾名弟子:「長老,我們就是縹緲峰的。」
李知淵一噎:「你們!都給我送到你們秦峰主那去!要不然就別參賽了!」
幾名弟子垂頭喪氣地應了聲「哦」,守在旁邊的幾名執事立刻上前,人手抱了一隻就往縹緲峰趕。
最後剩下的那位執事,看著到自己肩膀頭的靈猿,無語聲響徹天地。
憑啥就給他留只猴兒?他也想擼貓擼狗!
「那……」李知淵視線剛剛移開,立馬又鎖定個目標,當即吼道,「那個牽頭豬的你又要幹啥?!」
那名男修縮了縮脖子:「長老,我擔心那邊伙食吃不慣,我做的紅燒肉老香了,可以給大家都嘗嘗……」
李知淵:「要麼你那頭豬滾,要麼你滾。」
「好嘞。」男修點頭哈腰地把豬塞給了離自己最近的一名執事,絲毫不顧那名執事瞬間皺起的眉頭。
…………
李知淵最後掃了眼人群,確認沒什麼表面上的差錯後,下巴一抬道:「點人。」
李知淵身後的涼琮立刻上前,她仍舊穿著傳功殿的黑色制服,神色沉穩。
涼琮取出名冊,開始喊名字。被點到的人應一聲「到!」,個個聲音響亮。
點到最後,涼琮合上冊子看向李知淵,「長老,除溫郗外,全員到齊。」
李知淵微微頷首,將木杖往空間裡一收,朗聲道:「人齊了,走。」
眾人聞聲而動,第一千零一屆的弟子們排著隊上了青雲道院的靈船。
負責護送弟子的執事們指尖結印,各色靈力湧出。
靈器們便自發飛入主人身下,載著他們向遠處飛去,劍光在天幕中劃出幾道色彩絢麗的弧線,帶起陣陣清風,吹得底下靈船上的弟子們衣角翻飛。
青雲道院內有一搜最大的靈船,名為乘風。
乘風入青雲,修道求長生。
這是青雲道院內最高級別的移動靈器,只有在幾位重要的場合中才會拉出來顯示一下青雲道院的財富等級。
此次比賽,參賽者加上護送者多多少少近百人,所有道院每在此時便會拿出乘風使用。
大多數人坐在靈舟內,道院又額外安排十二名執事跟在靈舟周身隨性,便於偵查路上的意外情況。
至於是什麼意外情況……
靈舟在高空中快速駛過,山腳下的凡人有的抬頭時看見了一眼影子,激動地指著雲層後的陰影歡呼。
每十年,恰逢風雲大賽,啟明洲內的上空總會有這樣各式各樣的飛行靈器駛過,凡人們也能在這幾天開開眼界。
也因此,往日裡沒機會見面的宗門總能在啟明洲的空中領域內相遇。
比如,現在——
當那三四艘靈舟剛要試圖靠近乘風時,御劍飛行在靈舟兩側的執事們便已經察覺。
葉薇眯起眼睛瞅了半天,回頭看向涼琮,「涼執事,那裡似乎是千面宗的靈舟。」
涼琮微微蹙眉,「小心些,我們同千面宗沒什麼交情。」
涼望津見狀立刻湊了過來:「長姑姑,他們是不是來找事兒的?」
涼琮:「目前尚且不知,我們暫時按兵不——」
「咚!」
涼琮話音還未落就被突然響起的爆破聲打斷了,千面宗的其中一艘靈舟上的修士對著乘風發出了一道術法攻擊。
儘管那道攻擊只打在了乘風的側壁上,在靈舟的防禦屏障下連一點劃痕都沒留下,但千面宗的所作所為仍然算的上是挑釁。
乘風上所有人都短暫地愣了一下,沒想到這千面宗的竟然能如此毫無顧忌地找事兒。
鹿辭霜皺起眉頭,單手一伸,曜曜離火立刻出現在掌心,燒的旺盛。她語氣中是藏不住的躍躍欲試:「涼執事!我們要打嗎?要打嗎!」
「長姑姑!我準備好了。」靈光一閃,長弓破曉便出現在了涼望津手中。
不等涼琮開口,小世子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已經瞄準上了雲層之後的某個陰影。
涼琮抬手,淡淡道,「退回去,先不急。」
「哦。」涼望津乖乖收了本命靈器。
涼琮側首,對著船頭負責掌舵的五六位執事高喊道:「別等了,亮院旗!」
話音落下,乘風之上亮起靈光,自桅杆頂端猛地降下了一大面旗幟。同時,船頭與船尾也各自亮起了兩面旗幟。
每面旗幟的正中央都繡著青雲道院的院徽。
在三面旗幟亮出來的下一秒,圍在乘風周圍的幾艘靈舟立刻有三隻遠離,僅剩下兩隻。
葉薇又眯起眼睛看了看:「涼執事,就剩千面宗一家的了。」
「行,我知道了。」涼琮點了點頭,轉身衝著船頭的方向又招了招手,「所有人,動手!」
涼望津和鹿辭霜剛要衝出去,就被涼琮一手一個摁了回去。
涼望津&鹿辭霜:???
涼琮無奈:「沒讓你們動手,都把力氣給我攢著留到賽場上再說。」
「可——」鹿辭霜剛要抗議,就發現除了他們這些參賽弟子,一同隨行的執事們也沒一個人有所動作。
鹿辭霜有些疑惑:「涼執事,您是叫——」
話音未落,自船頭與船尾便猛地亮起靈光,在一片流光溢彩中凝成了一張透明的防護罩。
這面防護罩在乘風中央的上方迅速聚攏,將靈舟上的所有人都護在了其中。
而在防護罩將靈舟盡數包裹的下一刻,乘風的船壁上猛地亮起了大大小小數十個陣盤。
不等所有人反應過來,那些陣盤立刻湧現出耀眼的金光,每個陣盤內的光圈都對準了夾在乘風兩側的靈舟,隨後——
「砰砰砰砰——」
無數道雷射射線一樣的武器自那些陣盤中湧出,朝著千面宗的兩艘靈舟襲去,瞬間就砍掉了對面靈舟的半個船頭。
鹿辭霜:「我的天啊,這是什麼?」
涼琮唇角微勾,「墨峰主在你們登船之前特意加裝的,金朔墨氏內部陣法,進階版爆破群陣。」
「與普通的爆破陣不同的是,墨峰主親自刻下的爆破陣盤。」
「可遠攻、近戰,亦可——」
話音未落,涼琮上前幾步走到了乘風的船邊,在那長長的欄杆之上,有著幾十個凸起。
涼琮抬眸瞅了眼對面的船隻,微微眯起眼睛,指尖一動就摁下了手邊的按鈕。
下一秒,嗖——
在那枚按鈕正下方的陣盤猛地自乘風身上射出,徑直落入了十米開外的靈舟之上。
再下一秒,砰——
陣盤連同靈舟一同在空中化為了飛燼,船上的修士連忙乘著自己的靈器逃跑,在一片各色流光中,火光沖天而起。
涼琮在漫天火光中轉過身來,對著蕭杙一行人微微揚起了唇角。她的聲音里灌入了靈力,哪怕是有震耳的爆破聲做背景,依舊清晰可聞。
「亦可,發射,同歸於盡。」
船上的弟子們齊齊豎起了大拇指,異口同聲道——
「墨峰主(墨師叔、墨師伯)真他大爺的牛!」
蕭杙和溫言倆人都沒說話,因為這陣法溫郗早就從墨微塵手裡學走了,而他倆是她的第一批實驗者。
蕭杙躲得快倒是沒什麼,溫言當時都被炸成爆炸頭了。
兩人絲毫不稀奇哈。
此事過後,餘下的幾天也多多少少有些小摩擦,不過大部分都在乘風亮出青雲道院的院旗後就結束了,真有不怕死的就用墨微塵的陣盤給送到地下去。
當乘風即將踏入某道結界前,晨光初露,清風和煦。
涼琮走到靈舟的中央,笑著對眾人開口。
「諸位,鎮靈宗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