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郗理了理衣袍,感受著又往外冒的疼痛,眉心微蹙,抬手又是一把丹藥送入口中。
一把丹藥也就能讓她感受不到疼痛片刻,溫郗還是需要找個安全的地方跟火靈好好「聊一聊」,讓祂老實一些。
剛準備開口說話的月清泠就這麼被噎了一下。
這人拿丹藥當水喝呢?她如果沒看錯,剛剛那一把應該都是最頂尖的天品丹藥來著,就算岱輿溫氏家境再殷實也不能這樣豪橫吧?
溫郗左右看了看,抬腳就準備離開這裡。
月清泠終於想起來了要說話,當即瞬移到溫郗面前攔住了她:「這算什麼?你故意撞向我?」
還一句話不說就要走?
溫郗想了想,帶著幾分玩笑又裝成幾分認真,笑道:「或許——是投懷送抱呢?」
月清泠一怔,有些羞惱:「你這怪人,休要胡言!」
窺天閣其他幾位女子就這樣站在一邊,默默看戲。有點後悔,幾個人竟然沒一個帶點瓜子糕點茶什麼的。
溫郗拱手:「冒犯到了月姑娘,實在對不住,在下告罪,還請月姑娘勿怪。」
說完,她轉過身背著月清泠,抬手又給自己灌了一把丹藥。
「那你現在又想當做什麼都沒做似的離開?」月清泠跟在溫郗身後喊道。她的意思很清楚,溫郗至少該向她解釋一兩句為何會從裡面飛出來吧?她實在好奇的很。
但可惜,月清理的語言交流能力沒比溫言好到哪裡去,總是省略一些不能省略的話,導致總是叫人誤解。
譬如此刻,溫郗如此靈慧一個人都沒有準確抓到月清泠話里的深意,只聽出了這姑娘似乎不太樂意放她走。
她停下腳步,眨眨眼,有些為難:「月姑娘。」
「嗯,說下去吧。」月清泠蹙起的眉頭稍松,下巴微抬,對溫郗的舉動有些滿意。這證明她把自己的話給聽進去了,願意同自己多說兩句。
溫郗:「你……該不會是要我負責吧?」
此話一出,遠處的窺天閣弟子雙手捧在身前,眉眼微微上揚,嘴角扯起促狹的笑,一臉的看熱鬧不嫌事大——「哇哦~~~」
溫郗的笑容變得有些尷尬。別這樣,雖然她這話聽起來很像什麼人渣語錄,但包辦婚姻真的不可取啊!
月清泠看著也不像是會喜歡這點的人啊,難不成是因為窺天閣內有這樣的死規矩?
外人誰跟她們親密接觸了就要結契成親嗎?會不會還有什麼懲罰?那對窺天閣弟子們也太不講道理了吧?溫郗在短短的幾秒間對窺天閣的印象就已經快要跌入谷底。
「哇哦你們個頭!」月清泠對著窺天閣那邊喊了一句,轉頭看向溫郗時更加惱怒:「還有你!」
「你你你!」
溫郗抿著唇,一臉疑惑,這姑娘又咋啦?
月清泠張了張嘴,天知道她有多想封住溫郗這張胡說八道的嘴,卻偏偏還有事相問,只能作罷。
月清泠握緊了拳頭,深吸幾口氣後咬牙道:「我—不—是—這—意—思。」
到底誰要跟這人包辦婚姻啊!
跟溫郗滿打滿算總共才見了兩次面,她的情緒波動已經頂的上過去二十幾年了,月清泠簡直心累。
溫郗鬆了口氣,不是包辦婚姻就好,不是沒人性的死規矩就好,她也就不用擔心窺天閣的姑娘們了。於是,她又笑眯眯問道:「那月姑娘你還有什麼事嗎?」
月清泠:「你為何能進入更裡面?這裡不是有——」
話說到一半,月清泠想起了溫郗是那九徽虞氏唯一後人的親傳弟子,這句問話便又卡在了嗓子眼裡。
溫郗眯起眼睛,目光掃向一旁的其他幾位窺天閣弟子,語氣中帶了幾分危險:「你們——該不會是打算強闖九徽虞氏吧?」
第一個字還沒落下,九宸溯音簫便已經出現在了溫郗手中。
禮貌歸禮貌,玩笑歸玩笑,這幾個人要是對虞家心懷不軌,溫郗第一個就不會放過她們。
陸蘇蘭見月清泠張口就想回答,她瞳孔微縮,連忙大喝一聲「dei!」趕在月清泠開口前插了話——
「沒有!溫家主,我們對九徽虞氏對九徽林沒有任何的敵意,也絕非故意想要毀壞此處,只是任務在身,事關緊要,我們才如此迫切地想要進去!還請溫家主勿怪!」
陸蘇蘭的呼吸有些急促,別管剛剛是怎麼想的,眼下當著溫郗這半個主人面,她要是敢直接承認就真的是在挑釁了!
溫郗掃了她一眼,眼底漸漸亮起淺綠色的光芒,叫旁人看不出她究竟信沒信。
幾人間的氛圍越來越緊張,月清泠卻盯著溫郗的衣服,已經平復好了情緒。
她淡淡開口:「我們是想闖進去來著,命令在身,多有得罪,你跟我們打起來也行,打死我們也好,反正我們只要還有一口氣在,就會拼盡一切完成任務。」
「死了也不要緊,會有旁人繼續來的。」
一大段話下來,月清泠說的那叫一個淡定,神色那叫一個從容,可窺天閣其他弟子卻已經顧不上感慨她說的話多了。
其他人:!!!
她們都在欲哭無淚,姐們兒你稍稍演一演能死嗎!非要當著溫郗面說嗎?就一定要再這打一場嗎?那不純浪費時間嗎!
溫郗移開視線,重新看向了月清泠。
月清泠蹙眉,肯定道:「你在裡面受傷了。」
月清泠:「氣息不穩,身上有血跡——而且,你那隻手的骨頭還在外面露著。」
她目光落在的地方赫然就是溫郗之前抓取火靈的那隻手。
哪怕溫郗吞了許多丹藥,但大多都用來止痛和強化靈力了,她骨頭上的血肉還沒有長出來。
月清泠頓了頓,又道:「裡面有妖魔還是妖獸生吞了你的手?」
那也不至於只留下骨頭啊,難不成還是個挑食的貨色?
「……」溫郗嘴角微微抽搐,「月姑娘,你的設想還挺稀奇。」
月清泠卻沒理溫郗的調侃,而是更認真地開口,「內里可否有妖物?若有,我窺天閣自當進入剿滅,若無——」
「沒有我們也要進去的!」遠處,蘇悠鼓起勇氣喊了一句。
溫郗看著月清泠,神色自然地扯了謊:「沒什麼,只是打掃我九徽虞氏舊址時不小心觸碰了個機關,被偷襲傷到了而已。」
月清泠:「……」
溫郗怎麼就如此自然地把九徽虞氏歸到自己這邊了?岱輿溫氏知道自己把九徽林給收了嗎?
「啊?」蘇悠沒想這麼多,只是張大了嘴巴,「九徽虞氏的人設置的機關竟然這麼狠?」
「嗯哼,」溫郗又給自己餵了一把丹藥,說話有些含糊不清,「所以啊,不要冒然闖進去,很危險的。」
蘇悠臉色一白,但還是堅持,再一次強調:「不行,我們是一定要進去的。我們有任務在身。」
月清泠斂眸,語氣里還是沒什麼情緒:「是的,即便死在那裡,也是一定要進的。」
望著月清泠那淡漠的面容,溫郗眸光閃了閃。
她似乎明白了。
窺天閣,窺探先機,以傳天意。
她們……怕不是已經算出了火靈的方位吧?要抓走火靈還是為了進一步掩藏?
不管是哪一種,總歸她們雙方第一步的目的是相同的,那就——
更不能讓她們進九徽虞氏的結界了!否則這幫人為了尋找火靈,指不定要把那方天地翻找成什麼樣子呢。
溫郗摸了摸下巴,開始尋思該怎麼樣才能把這些人給引到別處。
以她現在的情況,肯定是抽不出來手也沒那個時間去布設一個小結界誆騙她們,看月清泠這幾人的執著程度,怕是也不會輕易放棄。
唉,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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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郗琢磨著剛要說些什麼,在她身後卻猛地爆發出了一股巨大的靈力波動。
她反應極快,當即出聲提醒道:「閃開!」
「都退後!」月清泠的聲音與溫郗幾乎同時響起,相比於溫郗此刻的虛弱,月清泠的情況到底還算稍好一些。
她抬手一揮,濃郁的綠色靈力湧出,將其他人都護在了自己身後,包括渾身是血的溫郗。
算不上什麼對旁門道友的關心愛護,只是單純順了手而已。月清泠默默想道,生怕被某個人誤會又冒出一些驚世駭俗的話。
好在,溫郗現在狀態不太好,沒精力多話,只低聲道了句謝,九宸溯音簫便化作九宸劍橫在了她的身前。
巨響過後,那裡升起了濃郁的塵土煙霧,在那厚重的煙霧中漸漸顯現出幾道身影。
不等那些身影露頭,溫郗便已經執劍殺了過去。
管對方什麼來頭,竟敢用如此暴力的方式炸開九徽虞氏的最外層結界,就該打!
綠光閃過,長劍直逼塵土中的黑影。
靈力劃破皮肉的聲音響起,隨後便聽塵土中傳來一聲——「我去!誰他大爺的偷襲!」
緊接著便是衣袍互相摩擦的聲響,那些人在推搡著躲避。
溫郗反手一揮,手腕上挑,又是幾劍刺出。
月清泠幾人也跟了上來,只是她們沒有冒然行動,而是待在一旁等待這些人露出真容。
感受到塵土中又驟然炸起的力量暴動,溫郗當即收手,雙手平舉飛身後撤幾步。
「轟——」
又是一道極大的爆破在溫郗剛剛站立的位置上炸開,激起了更多的塵土草屑。
溫郗眯了眯眼睛,眉眼間有些凝重,剛剛那一擊的實力絕對在煉虛之上。
天,哪來的大佬?!
要說剛剛破開陣法的那道爆破氣息還沒讓窺天閣這些人意識到不對勁,此刻這一擊卻已經讓她們都看得清清楚楚。
來者不光看著不善,還很強。
溫郗幾步之下退到了月清泠身邊,她小聲道:「月姑娘,要不要先合作一下。」
雖說窺天閣這幫人也盯上了九徽林和火靈,但至少這幾人里沒有能打過她的,一會還能好好「商量商量」,眼下對面那幫子人才真是既來路不明又實力強橫。
「合作什麼?」月清泠微微蹙眉。
溫郗:「這樣,我們可以——」
「我的意思是,」月清泠語氣平淡地打斷了溫郗,「你,和我,有什麼合作的必要?」
溫郗:「……跟你說話真費勁。」
「但你想啊,這幫子人既然敢直接炸開最外層結界闖進來,你說是奔著什麼來的?」
聞言,月清泠的眉頭緩緩皺的更緊。
溫郗:「他們總不會是奔著九徽林這兒專門來給院子掃地的吧?肯定是衝著九徽虞氏里藏著的寶物來的,你們幾個的任務是什麼來著?說不定他們跟你們還是同一個目標呢。」
「反正我是不知道什麼寶物,我應該沒你們急。」溫郗說完就瞥了一眼月清泠,不出意外地看到月清泠神色一凝,眼底的戒備敵意更深了幾分。
月清泠周身靈力更加濃郁,她低聲道,「好,那便先與你合作,但我有一個請只求,把他們解決後,你要帶我進下一層結界。」
下一層,也就是九徽虞氏居住的地方,距離火靈的地穴還有一層禁制。
溫郗想了想,也提出了條件:「我可以開啟下一層結界的入口,但我只會帶你一人進入,並且要在我的陪同下完成你那所謂的任務,不能損壞九徽虞氏有關的任何物品。」
月清泠沉默片刻,沒有立刻同意。
另一邊,那些人卻沒有給她們繼續猶豫的時間,一道道黑影從煙霧中飛過,眨眼間便又是十幾道攻擊襲來。
溫郗等人各自散去,溫郗飛身間又給自己猛塞了一把丹藥。
人怎麼能這麼命苦?吞了火靈已經夠生不如死的了,還一直麻煩事不斷,叫她沒辦法馴化火靈,讓祂與自己和平共處。
溫郗靈力到底還有些虛弱,躲避間都只用了儘可能少的靈力,偏偏每次還都剛剛好避開那些攻擊。
她捋了一把腰間的羽毛,又在心中謝了好幾句申遼。
不遠處,月清泠也終於做好了決斷,揮手擋了下攻擊的餘波,側過頭對著溫郗喊道——
「我答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