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親兵應聲轉身,拔腿就往城外狂奔,要把這消息飛速傳給大軍。
趙海聲癱坐在一口枯井邊上,喉嚨幹得冒煙,正彎腰想從井裡舀點水潤潤嘴。
可就在低頭那一瞬——
井底幽暗的水面下,赫然倒映出一張死人般慘白的臉!
「臥槽!!!」
他渾身一僵,驚得魂飛魄散,一個後仰直接摔在地上,屁股差點裂成兩半。
「有埋伏!井裡有人!」
嘶吼剛落,四周士兵瞬間圍攏,長槍如林刺下,毫不留情地把那藏在井中的死士捅成了篩子,血沫混著井水噴涌而出。
「不止一個!」趙海聲爬起來還在抖,「這城裡處處透著邪性,鬼知道牆後、地窖、茅坑裡還藏著多少殺胚!」
「先撤!馬上撤!」
他轉身就跑,活像身後有厲鬼索命。
城外,牛繼宗站在高坡上遠眺,見趙海聲的親兵一臉輕鬆地走出城門,眉心微皺。
「難道真沒埋伏?」
心頭剛閃過一絲疑惑——
下一秒,就看見趙海聲帶著一群兵卒瘋狗似的從城門衝出來,臉色煞白,邊跑邊嚎:
「侯爺!中計了!城裡有死士!整座城就是個陷阱!」
……
「好險!」
牛繼宗脊背發涼,冷汗悄然滲出。
若非謹慎,此刻怕是已經率軍進城歇腳,等著被一把火燒成焦炭。
「侯爺,現在咋辦?」副將壓低聲音,「城裡肯定不止一個兩個,全是釘子啊!」
「耽擱久了,朝廷怪罪下來誰擔得起?」
「對啊,總不能在這兒乾耗著吧?」
眾人目光齊刷刷落在牛繼宗身上,空氣沉得能擰出水來。
牛繼宗眯起眼,凝視著那座看似死寂的曹縣,忽然冷笑一聲:
「放火——燒了它。」
話音落地,如同驚雷炸響。
所有人瞳孔一震。
妙啊!太他媽妙了!
不用一兵一卒推進,只需一把野火,就能把老鼠全逼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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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保全己方性命,又能徹底清剿殘敵。
「遵令!」
百名弓手列陣上前,箭尖纏滿浸油布條,火把一舔,烈焰騰空而起,宛如百條火蛇蓄勢待發。
這一幕,落在城中某處暗巷的李想眼裡——
他臉色驟變。
「糟了!暴露了!」
剛才那些死士竟然這麼早就被人發現,打亂了他精心布置的局!
只要再拖片刻,江南大營主力就會悉數入城休整……屆時一聲號令,火藥齊爆,整個曹縣都將化作煉獄墳場!
可現在——全完了!
「大人!他們要射火箭了!」親兵指著城外,聲音都在抖。
李想順著望去,只見漫天火光升騰,百支火箭已搭上弓弦,只待離弦。
「撤!立刻撤!所有人給我滾出曹縣!快!!!」
他幾乎是吼出來的。
不是怕死,而是——
曹縣地下埋著成噸的火藥,一旦引燃,別說伏兵,整座城都會炸上天!
「朝廷……竟然看穿了這一招。」李想咬牙切齒,眼中儘是不甘。
這招「請君入甕」他曾演練過無數次,堪稱完美殺局。
用一次爽一次,結果……現在人家不上當了。
「咻——!!!」
破空之聲撕裂長空。
第一波火箭劃出赤紅弧線,狠狠扎進民居、糧倉、城牆根。
火光四起,濃煙滾滾,轉眼間整座城陷入火海!
緊接著——
「砰————!!!」
驚天動地的一聲巨響,仿佛大地炸裂!
火藥庫終於引爆,氣浪掀翻屋頂,烈焰沖天十丈,照亮了整片夜空!
江南大營全員駭然變色,不少人踉蹌後退,冷汗直流。
要是剛才真踏進城門一步……
屍骨恐怕都被炸成灰,隨風飄散了!
……
濟南城,王府書房內燭火搖曳。
水溶端坐案前,聽聞曹縣火爆、伏擊失敗的消息,臉上竟無半分波動。
仿佛早就在等這一刻。
「九邊調來的三十萬大軍,還有多久到?」
他淡淡開口,語氣平靜得像在問天氣。
軍師站在下方,神色凝重:「王爺,三天。三日後,大軍將抵山東。」
頓了頓,又低聲補充:「我軍雖擁百萬之眾,可七成是新募農夫,未經戰陣……面對九邊鐵騎,恐怕……」
他沒說完,但意思明擺著——打不過。
「而且……我們的戰術已被朝廷識破,火攻詐城這條路,走不通了。」
水溶輕輕一笑,指尖敲了敲桌面。
「識破了?那又如何。」
他抬眸,目光如刀,穿透燭影直刺黑夜深處。
「打仗,從來就不止一種打法。」
「立刻封鎖所有火藥作坊,全軍集結——」
「直撲德州,逼牛繼宗和邊軍與我決戰!」
水溶一劍指向北方,寒光掠過眉峰,聲音冷得像淬了冰。
幾日前,他已悄然將苦心訓練多年的私兵潛入德州。
任務只有一個:埋藥。
在那片遼闊無垠的平原之下,深埋著足以焚天煮海的炸藥!
那裡,是他親手選定的戰場,也是為大乾四十萬大軍準備的墳場。
他要用七十萬臨時徵召的農夫作餌,引朝廷主力深入絕地。
等牛繼宗的大軍踏入陷阱中央——
一點引信,地動山搖。
百萬斤火藥齊爆,血肉橫飛,灰飛煙滅!
既斬斷朝廷臂膀,又將知曉火藥秘方的人盡數焚毀。
一箭雙鵰,乾坤盡掌!
「遵命!」軍師沉聲應下,眼中掠過一抹狠厲。
頃刻間,山東境內叛軍如潮水涌動,奔襲德州。
消息傳至前線,牛繼宗臉色驟變。
「水溶……要在德州決戰?!」
他攥緊馬韁,指節發白。四十二萬人——三十萬邊軍加十二萬江南大營,已是如今能調的全部家底。
可繡衣衛密報顯示,叛軍人數,恐怕接近百萬!
若避而不戰,任由水溶揮師北上……
神京危矣!
德州至皇城一路坦途,百萬人馬鐵蹄踏過,誰能攔得住?
他別無選擇,只能被牽著鼻子,踏入對方畫好的棋局。
三十萬邊軍疾行而至,與江南大營匯合於德州邊境。
數日之後,兩軍對壘。
大地如被割裂,殺氣瀰漫蒼穹。
水溶百萬大軍早已列陣以待,黑壓壓一片,望不到盡頭。
「我……操!」
王洪河站在陣前,望著對面如蟻群般涌動的軍隊,頭皮一陣發麻,寒毛倒豎。
那是人嗎?那是蝗災!
牛繼宗眯眼遠眺,心頭卻微微一定。
還好……情報沒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