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溶陣中雖人山人海,但多數衣甲不整,手持農具,眼神慌亂——分明是剛抓來的百姓,強推上陣的「農民軍」。
真正精銳,不過少數。
「休整三時辰。」他沉聲道,「養足力氣,再踏平叛賊!」
他對擊潰這群烏合之眾毫無壓力。
真正忌憚的,是水溶藏在暗處的那支死士。
好在,身邊還有三十萬邊軍壓陣。
西北鐵騎,百戰之師,豈是這些泥腿子能比?
想到這,他心頭一松。
而遠處高台上,水溶立於風中,嘴角緩緩揚起。
來了……全都入瓮了。
只要吞下這四十二萬大軍,大乾便再無力南顧!
京營覆滅,忠勇大營困守神京不敢輕動。賈毅縱有通天本事,也只能奉旨入陝募兵練軍——那至少要半年!
半年後?黃花菜都涼了。
至於內閣想靠南安郡王牽制他?
呵。
南安那老狗現在正把江南攪得天翻地覆,自身難保,哪還有工夫管北邊?
等我在此地一舉定乾坤,天下誰主沉浮?
風起雲湧,勝負只在一瞬。
「嗚——!!!」
號角撕裂長空。
三時辰已到。
朝廷大軍開拔!
「江南大營——出列!進攻!!!」
牛繼宗一聲令下,十二萬江南兵吶喊衝鋒。
與此同時,叛軍陣中鼓聲如雷。
「殺啊!!!」
在督戰隊的皮鞭與刀鋒逼迫下,七十萬「農民軍」如決堤洪水,瘋狂撲來。
剎那間,兩股洪流撞在一起。
刀光迸濺,血浪翻騰。
「噗嗤——咔嚓——啊啊啊!!!」
斷肢橫飛,慘叫不絕。
大地被踩成泥沼,每一寸都在吞噬生命。
水溶立於將台,目光如鷹隼鎖定戰場核心。
他在等——等牛繼宗親自率邊軍入場!
只要主力踏入那片預設的死亡區域……
引線一拉,天地俱焚!
「侯爺!不好了!」一名親兵渾身浴血衝來,「江南大營快頂不住了!弟兄們被壓得節節後退!」
的確。
十二萬對陣七十萬,哪怕裝備精良,也擋不住人海戰術的瘋狂碾壓。
雙拳難敵四手,寡不敵眾。
眼看陣型即將崩潰——
牛繼宗眸光一冷,拔劍出鞘!
「邊軍——出擊!!!」
三十萬大軍如洪流般轟然殺入戰場,鐵蹄震地,殺氣沖霄。
水溶立於高坡之上,唇角緩緩揚起,像是看穿了命運的棋局。
——遊戲,結束了。
他輕輕後退一步,身後的私兵如影隨形,悄然撤離。而埋伏在各處的死士,已然點燃了火藥引線。
「砰!」
「砰!!」
「砰!!!」
爆炸聲撕裂長空,接連炸響,宛如天罰降臨。
火光沖天,血肉橫飛。一瞬間,成千上萬條性命被烈焰吞噬,哀嚎未起,人已化作殘肢斷臂。
「救我——啊啊啊!!!」
「別炸了!我們是自己人!!」
「王爺!你不講武德啊——!!」
慘叫聲四起,戰場徹底崩亂。友軍、敵軍,在這無差別屠殺中再無分別。
硝煙滾滾,天空竟下起了猩紅血雨,滴滴落在倖存者的臉上,滾燙如焚。
牛繼宗僵立原地,瞳孔劇縮,渾身發冷。
七十萬大軍……其中竟有幾十萬是他大乾的精銳!水溶這一炸,不是殲敵,是自斬根基!
可偏偏,他做到了。
「侯爺!快走!!」親兵猛地拽住他,拖著他便往荒野狂奔。
就在這時,遠處塵煙驟起。
義忠親王帶著殘部疾馳而來,眉頭緊鎖:「前面那動靜……怎麼跟咱們在濟陽聽過的爆炸聲一模一樣?」
「怕是江南大營、邊軍和叛軍打起來了!」護衛沉聲道。
話音未落,他們猛然看見一群狼狽不堪的士兵架著滿身血污的牛繼宗亡命奔逃。
「牛侯爺?!」義忠親王驚呼,「你怎會如此?!」
「王爺——快跑!!」親兵嘶吼,「大軍……全完了!!」
「什麼?!」義忠親王如遭雷擊,腦中嗡鳴。
敗了?又敗了?!
沒有半分猶豫,他猛地勒馬調頭:「撤!立刻撤!!」
一行人瘋了似的奔逃,速度之快,連牛繼宗的人都望塵莫及。
「我勒個去……」親兵喘著粗氣,望著那遠去的背影,「王爺這是練過輕功吧?跑得比兔子還快?」
此時,戰場上爆炸終於停歇。
但取而代之的,是鋪天蓋地的哀嚎。
殘肢遍地,焦屍橫陳。有人抱著斷裂的腿哭喊,有人捂著腸子在地上爬行。
空氣里瀰漫著火藥味與人肉烤焦的惡臭,令人作嘔。
王洪河躺在血泊中,下半身早已不見,只剩一片血肉模糊。他仰望著灰濛濛的天,眼神渙散。
「老子……來山東是來撿功勞的啊……結果命都要交代在這兒了?」
他苦笑,喉嚨發腥。
放眼望去,整片大地如同煉獄。四十二萬大軍,怕是全軍覆沒,無一倖免。
正恍惚間,幾道黑影逼近。
水溶的私兵提刀走來,面無表情。
「終於……來了。」王洪河閉上眼,嘴角微動。
刀光一閃,頸間劇痛襲來,意識瞬間沉入黑暗。
「把屍體都處理了。」水溶淡淡下令。
「是!」
李想轉身環顧,不禁冷笑——根本不用挖坑,遍地都是炸出來的深坑,像大地張開的巨口,正好用來埋葬這些亡魂。
「對了,李想。」水溶忽然開口,語氣輕快,「明日你帶兩萬精銳南下。」
「目標——江南。」
他笑了,眼中鋒芒畢露。
「江南大營已毀,如今整個江南,沒人擋得住我。」
「大乾一半賦稅出自那裡……拿下它,我不但能斷其命脈,還能養出百萬雄師!」
「是!」李想重重點頭。
「進城之後第一件事——招兵。」
「練兵。」
「用不了多久……真正的大戰就要來了。」
水溶負手而立,目光投向遠方。
「下次交手的人,只會是——賈毅。」
這一仗落下帷幕,怕是不少世家要掂量掂量站隊的問題了。
牆頭草最識時務,風往哪吹,他們就往哪倒。
「神京里的暗子……也該動一動了。」
水溶唇角微揚,眸光冷冽如雙刃。
他在神京埋的那些人,蟄伏已久,如今正是出鞘之時。
德州慘敗的消息,像一場瘟疫,眨眼間席捲整座神京。
「出事了!朝廷大軍又敗了——這次全軍覆沒啊!」
「四十二萬精銳,一個都沒回來?我的老天爺,這水溶是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