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霄頂著那張被揍得花花綠綠、幾乎看不出原貌的臉,小心翼翼地帶著游書朗來到醫院做全面檢查。
走廊里消毒水的氣味濃重,燈光蒼白,照得游書朗本就恍惚的神情,更添幾分朦朧。
檢查的醫生顯然被樊霄臉上的傷痕吸引了全部注意力,一邊拿出聽診器,一邊禮貌地對樊霄說「躺上去吧,我先給你處理一下外傷?」
樊霄愣了一下,才意識到醫生把自己當成了患者,連忙急聲解釋「不是我不是我,是他要做檢查!」說著把游書朗輕輕推向前。
游書朗整個人如同夢遊,眼神渙散,動作僵硬的跟隨。
血常規、心電圖、腦部CT、核磁共振......
項目繁多得幾乎涵蓋從頭頂到腳尖、從表皮到內臟的每一個角落,堪稱是一場對他身體的全方位「包圍式偵察」。
甚至,醫生在檢查時還注意到了游書朗身上那些由樊霄造成的曖昧痕跡,幾位年輕護士交換眼神卻沒多說。
好在游書朗自己毫無記憶,也並不覺得窘迫。
而且,對此刻的他說,這點事情已經掀不起他的情緒波瀾了。
畢竟,任誰一覺醒來發現自己原本平靜的生活被徹底顛覆,恐怕都只會覺得荒誕大於尷尬。
三年的時光憑空消失,熟悉的世界早已翻天地覆,這點肌膚之上的痕跡又算得了什麼?
在體檢儀器里橫躺的游書朗微微愣神,隨著機械聲緩緩進入艙內時,游書朗望著頭頂狹窄的白色內壁,怔怔地出神。
他的思緒飄回昨天樊霄對他說的那幾句話
「書朗,今天已經是二零二五年七月五日了!」游書朗的語氣急切,似是害怕他不信,甚至小跑到床頭櫃前拿出兩人的手機,顫抖著點亮屏幕,把顯示日期的那一面舉到游書朗眼前。
「那,我......我,是怎麼回事?」被樊霄一句話就頂沒電了的游書朗,像被抽乾了力氣,話都說不連貫,像個突然喪失語言能力的人,問題問得支離破碎,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究竟想得到怎樣的答案。
三年的時差宛若天塹,令他難以接受。
讓游書朗沒有辦法立刻相信,他仍然用懷疑的目光打量游書朗,試圖從對方臉上找出一絲騙局的痕跡。
樊霄放軟聲音,靠近他,低聲安慰道:「別怕,我明白你現在很亂。」他拿起游書朗的手機,點亮屏幕,屏保是一張兩人的合影。
兩個人的手機屏保是一樣的,是樊霄和游書朗的一張合影,那是當初樊霄軟磨硬泡要求換上的情侶屏保。
游書朗一向縱容樊霄那些流露占有欲的小任性,因此笑著答應,所以游書朗就滿足樊霄的想法把屏保換成一樣的。
上面是兩個人的相擁照片,樊霄從身後摟著游書朗,下巴輕抵在他的發頂,兩人笑得眉眼皆彎。
其實游書朗原本想用一家三口的全家福。
但樊霄卻說:「孩子的照片還是藏一藏好,別太公開。」游書朗雖然不知道這是什麼風俗,但還是選擇相信樊霄。
而此時樊霄舉著手機,心底悄悄鬆了一口氣。幸好當初堅持換了這張照片,否則如今「失憶」的游書朗,恐怕更難相信這一切。
其實看到照片游書朗也沒有全信,畢竟在這個連視頻都能AI偽造的時代,一張照片說明不了什麼。
他低頭翻閱手機內容,鎖屏密碼依然是自己原本的密碼,微信和支付寶的帳號登錄狀態、交易記錄全都吻合,這的的確確是他的手機......
只是……是三年後的他在用的手機。
他點開聊天記錄,看到了「陸臻」的名字。可聊天記錄停留在很久之前,語氣生疏客氣,完全不是熱戀中該有的樣子。
游書朗的表情越來越動搖,樊霄在一旁適時開口,語氣誠懇得像在背誦教科書。
看游書朗的表情越來越驚異,樊霄在一旁認真的給他答疑解惑。
「書朗,你和陸臻很久之前就已經分手了,因為他移情別戀別人,所以主動跟你提的分手。」說得一字一頓,神情莊重得像在宣布希麼重大事實。
樊霄一本正經的講述著游書朗不知道的過往經歷。
神態之嚴肅認真,讓游書朗懷疑,這不會都是真的吧?
看他講得那麼認真,游書朗就沒有打斷他,就靜靜地聽著,接受著這些他完全陌生的記憶。
「你現在已經不是博海藥業的辦公室主任了。」樊霄繼續說道,聲音里不自覺帶上一絲上揚的驕傲你現在是長嶺藥業主管藥品研發階段的總經理級別的游總。」樊霄帶著一點驕傲尾音的話划過游書朗的心尖。
最後,樊霄輕輕握住游書朗的手,在他掌心印下一個溫熱而鄭重的吻。他抬起那雙總是濕漉漉的狗狗眼,深深望進游書朗的眼底,聲音忽然變得很輕、卻很穩:
「而我們,是最相愛的戀人。」
只是好像在描述一句最平常的話語,而不是動徹心扉的浪漫告白話語。
不像表白,更像是在說一件天經地義、毋庸置疑的事實。
游書朗恨不得現在立刻再去睡一覺,萬一等他醒過來一切都恢復正常了呢?
誰能想到只是一覺睡醒,自己的生活發生了改天換地的變化。
本來相愛的戀人,變成了前任。
本來好好的國企工作,變成了另一家藥企的藥品研發一線人員。
還擁有了一個從外形看可以說是完美的伴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