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駒王鎮後山的那條小徑,原本是一條布滿荊棘與碎石的荒道。
但在摩根·勒·菲接管了這片土地的靈脈後,這裡已經被不可視的妖精魔術徹底改造。
平整的青石階梯兩側,盛開著在現實世界絕不可能存活的幽藍色螢光植物。
空氣中沒有這座城市特有的工業粉塵味,也沒有惡魔與墮天使留下的駁雜硫磺氣。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沁人心脾的、仿佛能直接洗滌靈魂的純淨以太。
愛莎·阿基多緊緊跟在洛塵的身後,雙手不安地攥著修女服的下擺。
對於這位從小在教會長大、擁有著【聖母的微笑】這樣珍貴神器的少女來說,她對神聖與邪惡的氣息有著遠超常人的感知力。
正因如此,她此刻的內心震撼到了極點。
走在她前面的這個黑衣男人,身上沒有一絲一毫的魔力外泄,看起來就像是個普通的青年。
但當她的感知試探著觸碰對方的背影時,卻仿佛面對著一整片深邃無垠的宇宙。
那種浩瀚、霸道、乃至凌駕於一切神明之上的力量,讓她忍不住想要雙膝跪地。
而走在另一側的那位金髮女騎士(Saber),身上更是散發著比她在梵蒂岡見過的任何大主教、甚至比傳說中的天使還要純粹百倍的光輝。
"洛塵先生……我們,這是要去哪裡?"
愛莎怯生生地開口,聲音因為緊張而顯得有些微弱。
"回家。"
洛塵頭也沒回,語氣平淡卻帶著讓人無法抗拒的安心感。
"一個絕對不會有人把你當成異端、也不會有人覬覦你神器的安全區。"
穿過最後一片林蔭,一座宏偉至極的建築赫然映入愛莎的眼帘。
那是一座融合了哥德式與古典妖精國風格的巨大洋館。
黑曜石與白玉交織的牆體在陽光下折射出神秘的光暈,高聳的尖塔仿佛要刺破雲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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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座建築被一層淡淡的藍色結界包裹,僅僅是站在這裡,都能感覺到那股足以抵禦末日災變的安全感。
"這……這是……"
愛莎呆呆地張大了嘴巴。
她在教會的最高典籍里,也從未見過如此宏偉、如此充滿魔術奧秘的建築。
"發什麼呆呢,快點進來。"
洛塵推開那扇沉重的雕花大門。
"歡迎回來!主夫大人!汪!"
伴隨著一聲元氣滿滿的呼喚,玉藻貓繫著那條粉色的圍裙,手裡還拿著一把沾著麵粉的擀麵杖,一陣風似的從廚房裡竄了出來。
她頭頂的狐狸耳朵靈動地抖了抖,粉色的眼眸瞬間鎖定了躲在洛塵身後的愛莎。
"哦呀?主夫大人出門買個菜的功夫,又撿了一隻流浪的小動物回來嗎?看起來瘦瘦小小的,肉質……啊不對,營養肯定不良!需要用貓的特製十全大補湯好好餵養一下!"
"流、流浪小動物?!"
愛莎嚇了一跳,看著這個長著狐狸耳朵和尾巴的少女,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應對。
"別嚇唬她,小玉。去準備午餐吧,多加一副碗筷。"
洛塵換下鞋子,將外套隨手掛在衣架上,領著還處於宕機狀態的愛莎走進了寬敞的客廳。
客廳里的冷氣開得很足。
摩根·勒·菲正端坐在那張屬於她的主位沙發上,手裡拿著一本從這個世界的書店裡找來的魔術史圖鑑,眉頭微蹙,似乎在對這個世界粗糙的魔術理論表達著不滿。
聽到動靜,這位妖精女王緩緩合上書本,抬起那雙猶如極品紅寶石般的眼眸,冷冷地掃了過來。
當摩根的視線落在愛莎身上時,那種上位者審視獵物的壓迫感,讓愛莎本能地倒退了半步。
"亞瑟,你這齣門隨手撿麻煩的習慣,到底什麼時候能改改?"
摩根的聲音清冷如冰,語氣中帶著一絲慣有的高傲與嘲弄。
"一個體內塞著劣質光屬性魔力結晶(神器)的修女?而且這股唯唯諾諾的軟弱氣息,簡直比那些鄉下村姑還要無趣。"
她看向洛塵,微微揚起下巴。
"這座離宮可不是什麼流浪貓狗收容所。"
"她叫愛莎。"
洛塵走到摩根身邊坐下,極其自然地伸手攬住這位女王不盈一握的腰肢,甚至還放肆地在她的腰間輕輕捏了一把,完全無視了女王瞬間泛起紅暈的耳根和警告的眼神。
"擁有治癒能力的神器持有者。雖然戰鬥力為零,但性格很乖巧。"
洛塵看著緊張到快要哭出來的愛莎,嘴角微揚。
"在這個滿是暴躁騎士和傲嬌女神的家裡,多一個聽話乖巧的小女僕,不是挺好的嗎?"
"誰是暴躁騎士了!老爹你把話說明白!"
二樓的欄杆處,莫德雷德探出一個頂著亂糟糟金髮的腦袋,大聲抗議道。
"乖巧的女僕?"
摩根輕哼一聲,沒有去拍開洛塵作亂的手。
她再次打量了一番愛莎,那種敵意確實消散了不少。
對於摩根這種掌控欲極強的女王來說,像黑貞德或伊什塔爾那種整天想跟她爭奪"正宮"位置的女人才是麻煩。
而像愛莎這種一眼就能看穿底牌、毫無威脅感且極度順從的少女,反而更容易被她接納。
畢竟,女王的宮殿裡,確實需要幾個乖巧的侍女。
"既然你這麼說了,那就留下吧。"
摩根端起紅茶杯,語氣施捨般地說道。
"聽好了,修女。在這裡,亞瑟的話就是絕對的真理。收起你那套無聊的教會信仰,從今天起,你的神,只有他一個。"
"我……我明白了……"
愛莎雖然有些不明所以,但她能感覺到這位黑衣貴婦的話語中蘊含的絕對分量。
她雙手交握在胸前,對著洛塵和摩根深深地鞠了一躬。
"謝謝您收留我,洛塵大人。我會努力工作,絕不給您添麻煩的!"
"Aaaaaa~"
就在這時,一道充滿母性光輝的輕吟聲從沙發後面傳來。
提亞馬特(Larva)光著腳丫走了出來。
她那雙粉紫色的十字星眼眸緊緊盯著愛莎,然後張開雙臂,以一種不容拒絕的姿態,直接將愛莎抱進了自己那並不算寬闊、卻異常柔軟的懷裡。
"哎?!"
愛莎被這突如其來的擁抱搞得不知所措。
但在被抱住的瞬間,她感覺到了一股極其溫暖、浩瀚、仿佛能包容世間一切委屈和痛苦的生命力。
那是在教會的冰冷石板上祈禱了無數個日夜,也未曾感受過的極致溫暖。
"Aaa……(瘦小的孩子,乖乖的……)"
提亞馬特輕輕拍著愛莎的後背,甚至還用臉頰蹭了蹭她那頭金色的長髮,活像個找到了新玩具的老母親。
"看來提媽很喜歡她。"
洛塵笑了笑。
"這是把她當成新的儲備糧(寵物)了吧。"
斯卡哈從地下訓練場的方向走上來,手裡還提著兩把散發著寒氣的魔槍。
她今天穿著紫黑色的緊身運動服,完美的肌肉線條上還掛著幾滴晶瑩的汗珠,顯然是剛剛結束了一場高強度的自我訓練。
她走到洛塵身側,彎下腰,毫不避諱地湊到洛塵耳邊。
"御主,今晚的實戰訓練,你可別想找藉口逃掉。這具紅龍的身體,不好好壓榨一下,簡直是暴殄天物。"
這番毫不掩飾的虎狼之詞,直接讓剛剛還沉浸在提亞馬特懷抱中的愛莎羞得滿臉通紅,頭頂甚至冒出了蒸汽。
"這、這個家裡的人……都這麼開放的嗎?!"
小修女的三觀正在經受著前所未有的猛烈衝擊。
"好了,別欺負新人了。"
洛塵拍了拍手,終結了這場差點帶壞未成年修女的話題。
他靠在沙發上,赤金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冰冷的鋒芒。
"Saber。"
"在,御主。"
阿爾托莉雅挺直了脊背。
"剛才在街上清理的那幾隻長著黑翅膀的烏鴉,只是跑腿的雜兵。"
洛塵的指尖在茶几上輕輕敲擊著,發出有節奏的"篤篤"聲。
"這群墮天使既然盯上了愛莎,而且還在駒王鎮這種惡魔的領地上肆無忌憚地活動,就說明他們的老巢離這裡不遠。"
"我不喜歡有這種散發著下水道臭味的東西在我的領地附近轉悠。"
"您的意思是?"
阿爾托莉雅握緊了劍柄。
"晚飯後,我們去散散步。"
洛塵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去把那個所謂的墮天使據點,連同裡面那些自以為是的鳥人,一併從這片土地上抹除。"
"既然我說過要罩著這隻小修女,總得先把她身後的尾巴切乾淨。"
……
與此同時,駒王鎮郊外,廢棄的教堂深處。
這裡曾經是神聖的祈禱之地,如今卻布滿了破敗的蛛網,十字架倒立,祭壇上沾滿了乾涸的暗紅色血跡。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與墮落的氣息。
一個擁有著黑色長直發、身材火辣至極的墮天使,正焦躁地在祭壇前走來走去。
她穿著暴露的黑色緊身皮衣,背後的黑色羽翼不安地拍打著。
那張原本美艷的臉上,此刻卻寫滿了難以掩飾的煩躁與恐懼。
雷娜蕾(Raynare)。
這次抓捕愛莎·阿基多行動的直接負責人,也是對神滅具和各種神器抱有極度貪婪之心的墮天使幹部。
"多納西克那個廢物!只是去抓一個手無寸鐵的小修女,怎麼到現在還沒回來?!"
雷娜蕾咬牙切齒地踢翻了旁邊的一張長椅。
"雷娜蕾大人,多納西克他們的魔力反應……在二十分鐘前,突然消失了。"
陰影中,另一個體型嬌小、穿著洛麗塔裙裝的雙馬尾墮天使(米蒂爾)走了出來,聲音有些發顫。
"不是逐漸減弱,而是……瞬間消失。就像是被某種極其恐怖的力量直接蒸發了一樣。"
"什麼?!"
雷娜蕾猛地轉過頭,雙眼瞪大。
"瞬間消失?!多納西克好歹也是中級墮天使,就算是吉蒙里家的那個紅髮小丫頭(莉雅絲)親自出手,也不可能一瞬間就把他們全部幹掉!"
"到底是誰幹的?難道是天界的那些虛偽的天使發現我們了?!"
"不……不清楚……"
另一個身材高大的男性墮天使(卡拉瓦納)也走了進來,臉色同樣難看。
"但我剛才偷偷去現場看了一眼……那條小巷裡,沒有留下任何戰鬥的痕跡,也沒有魔法殘留的焦痕。只有……極其平滑的切割面,連空間都被切開了一瞬間。"
"雷娜蕾大人,駒王鎮來了一個我們完全惹不起的怪物。我們還是放棄那個修女,趕緊向寇克博爾(Kokabiel)大人請求撤退吧!"
"閉嘴!"
雷娜蕾被戳中了痛處,發出一聲歇斯底里的尖叫。
"那個修女體內的【聖母的微笑】是我晉升的階梯!只要得到那個力量,我就能向所有嘲笑我的人證明我的價值!我絕對不會放棄!"
"可是……"
"沒有可是!"
雷娜蕾的面容扭曲,眼中閃爍著賭徒般的瘋狂。
"就算真的是吉蒙里家族或者其他勢力插手了又怎樣!這裡是我們的據點!我已經在這裡布下了多重結界和殺戮陷阱!"
"去!把所有的使魔和下級墮天使都召集起來!"
"只要他們敢踏進這個教堂一步,我就要讓他們有來無回!我要用他們的鮮血,來祭奠我偉大的晉升之路!"
雷娜蕾在空曠的教堂內咆哮著,仿佛這樣就能驅散心底那股如影隨形的死亡寒意。
然而,她並不知道。
她所面對的,根本不是什麼吉蒙里家族,也不是天界的天使。
而是凌駕於這個宇宙所有神話體系之上、曾經在箱庭世界把二位數星靈當皮球踢的——絕對暴君。
當夜幕降臨。
當那雙赤金色的豎瞳在黑暗中亮起。
這座廢棄的教堂,將連同她那可笑的野心一起,迎來一場名為"降維打擊"的運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