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塔空間站,主控艙段。
直到那扇巨大的全景落地窗外,再次恢復了屬於浩瀚宇宙的深邃與寧靜,控制室內的眾人依然久久無法從剛才那宛如神跡般的一幕中回過神來。
"警報解除……末日獸的能量反應,徹底從這片星域中被抹除了……"
防衛科負責人阿蘭看著屏幕上已經歸零的威脅指數,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了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沒有劇烈的爆炸,沒有漫長的苦戰。那個穿著黑色風衣的男人,僅僅是隔著真空的宇宙揮出了一拳,就將那頭足以將整個空間站撕碎的對星級兵器,硬生生地壓縮成了一抹肉眼看不見的塵埃。
這是何等不講道理的絕對質量?
"吧嗒、吧嗒、吧嗒……"
一陣極其突兀的木偶關節摩擦聲,打破了控制室里的死寂。
一個有著棕色捲髮、穿著紫色洋裝的精緻人偶,不知何時出現在了人群的後方。她手裡拿著一根鑲嵌著寶石的手杖,那雙沒有高光的人偶眼睛死死地盯著洛塵,仿佛在看一個完全不符合科學邏輯的異端。
"沒有虛數能量的波動,沒有命途的共鳴,甚至連最基礎的以太流轉公式都不符合……"
人偶少女圍著洛塵轉了兩圈,眉頭緊緊地皺在了一起,嘴裡還在不停地念叨著一堆常人根本聽不懂的學術詞彙:
"物理常數被篡改了?不對,是空間被強行坍縮了。你這傢伙……"
她停在洛塵面前,仰起頭,用一種極其不爽且充滿狂熱探究欲的語氣問道:
"你到底是個什麼東西?納努克的令使嗎?還是說,你是某個躲在宇宙邊緣偷偷進化的星神幼體?"
"我是天才俱樂部第83席,黑塔。喂,有沒有興趣來我的'模擬宇宙'里跑一圈?我太想把你切片研究一下了!"
"黑塔女士,請注意您的言辭。"
姬子走了過來,雖然她對洛塵的底細同樣充滿敬畏,但作為領航員,她必須維護這位剛剛拯救了空間站的恩人。
"切片研究?"
洛塵低下頭,看著這個身高只到自己腰部的人偶,非但沒有生氣,反而露出了一抹戲謔的輕笑。
他伸出手,在那顆精緻的人偶腦袋上毫不客氣地敲了一下。
咚!
"哎呀!你幹嘛打我!這可是我很貴的定製人偶!"
黑塔捂著腦袋抗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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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一個只敢派人偶來見客的家裡蹲,我已經很客氣了。"
洛塵收回手,單手插在口袋裡,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
"至於你的那個什麼'模擬宇宙'……我勸你最好打消這個念頭。"
"我的靈基質量和宇宙觀,不是你那幾台破伺服器能承載的。如果我真的進去逛一圈,你的主機在三秒鐘之內就會因為數據過載而徹底燒成廢鐵。到時候你可別找我索賠。"
"哈?你這是在小看天才的造物嗎?!"
黑塔不服氣地瞪圓了眼睛。
"不信?那你可以試試。"
洛塵微微俯下身,體內的【模擬創星圖·星之真理】僅僅是向外泄露了千萬分之一的信息素。
滋滋滋——!!!
黑塔人偶眼中的光學傳感器瞬間爆出一團刺目的火花,整個身體如同觸電般僵直在原地,系統發出了刺耳的警報聲:
"警告……數據溢出……邏輯庫崩潰……無法解析……無法……"
"噗通。"
高傲的天才俱樂部成員,直接在洛塵面前當機了,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四肢還在無意識地抽搐。
"……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
洛塵無奈地搖了搖頭,然後轉頭看向一旁已經徹底看傻了的姬子和瓦爾特:
"好了,閒雜人等已經下線。姬子小姐,關於車票的事情,現在可以兌現了嗎?"
"當、當然。"
姬子回過神來,看著地上冒煙的黑塔人偶,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復了領航員的優雅:
"星穹列車,隨時歡迎您的加入。洛塵先生。"
"老大威武!"
星從洛塵背後探出頭來,眼睛亮晶晶的,像只找到了長期飯票的流浪貓,極其熟練地抱住了洛塵的胳膊:
"那我們也是無名客了對吧?列車上管飯嗎?有軟綿綿的床嗎?"
"放心吧,星。列車上的待遇可是全宇宙一流的。"
三月七終於從剛才那毀天滅地的一拳中緩了過來,她跑到星的身邊,自來熟地拉住了她的手:
"我叫三月七!以後我們就是同伴啦!走走走,我帶你們去列車上看看!"
……
星穹列車,觀景車廂。
古典而奢華的車廂內,鋪著柔軟的紅地毯,留聲機里正播放著舒緩的爵士樂。窗外是浩瀚無垠的璀璨星海,與剛剛那個充滿硝煙與死亡的空間站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歡迎乘坐星穹列車!我是列車長帕姆!"
一隻長著長長兔耳、穿著列車長制服的奇特生物,正邁著小短腿走到洛塵面前,努力挺起毛茸茸的胸膛,試圖展現出長官的威嚴:
"既然上了列車,就要遵守列車的規矩!不許在車廂里亂扔垃圾,不許破壞公物,還有……"
帕姆的話還沒說完。
洛塵已經蹲下身,雙手直接捏住了它那兩隻軟乎乎的兔耳朵,然後順勢在它那毛茸茸的腦袋上狠狠地揉了一把。
"唔……手感不錯。比家裡那隻喜歡炸毛的狐狸摸起來要軟一點。"
洛塵一本正經地評價道。
"喂!放手!帕姆是列車長!不是寵物!"
帕姆急得手腳並用在半空中亂撲騰,但那點力氣在洛塵手裡簡直不值一提,最後只能眼淚汪汪地發出"嗚嗚"的抗議聲。
"老大,讓我也摸摸!"
星立刻湊了過來,毫不客氣地在那毛茸茸的尾巴上捏了兩把,一臉滿足:
"哇,真的好軟!簡直是極品解壓神器!"
"你們兩個……不要欺負列車長啊。"
丹恆站在一旁,看著這堪稱"惡霸欺凌"的畫面,無奈地嘆了口氣,但緊繃的神經卻莫名地放鬆了許多。
那個男人雖然強大得令人絕望,但似乎……並沒有什麼毀滅世界的反社會傾向。反而,這種隨性而為的惡劣性格,意外地讓人覺得好相處?
"來,慶祝新同伴的加入。我親手煮了咖啡。"
姬子端著一個精緻的托盤走了過來,上面放著幾杯正在冒著詭異黑氣的液體。
此言一出。原本還在旁邊偷笑的三月七,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丹恆更是條件反射般地向後退了三步,眼神中流露出了比面對末日獸還要深沉的恐懼。
"咳……我、我還要去智庫整理資料,先失陪了。"
丹恆扔下一句話,逃也似的鑽進了走廊。
"我、我去幫丹恆!"
三月七也緊隨其後,跑得比兔子還快。
"哎呀,這群孩子真是的,總是不懂得欣賞。"
姬子無奈地搖了搖頭,將一杯黑漆漆、甚至還在冒著氣泡的咖啡遞到了洛塵和星的面前:
"洛塵先生,星,請用。"
星眨了眨眼,作為剛睡醒的銀河球棒俠,她對危險的感知顯然還不夠敏銳。她端起杯子剛想喝,卻被洛塵按住了手。
"小孩子還是喝果汁比較好。"
洛塵從系統空間裡隨手摸出一瓶牛奶塞給星,然後自己端起了那杯傳說中的"姬子特調"。
在廚房裡待過那麼久的洛塵,當然知道這杯顏色詭異的液體意味著什麼。但他可是擁有【100%赤龍之軀】的男人。連提亞馬特的黑泥都能當洗澡水,區區一杯咖啡,還能要了龍的命不成?
洛塵面不改色地將那杯毒藥……啊不,咖啡,一飲而盡。
"……"
姬子的眼睛微微睜大,有些驚訝地看著他。
瓦爾特·楊坐在不遠處的沙發上,手裡拿著的報紙都驚得掉在了腿上。他可是親口嘗過那東西的,那味道簡直就是將虛數內能和芥末混合在一起熬煮了三天三夜的生化武器!這個男人居然一口乾了?!
"味道怎麼樣?"
姬子期待地問道。
"很獨特。"
洛塵放下杯子,體內的赤龍爐心在一瞬間將那些試圖侵蝕味蕾的奇怪物質徹底焚燒殆盡。他甚至還咂了咂嘴,給出了一個極其客觀的評價:
"焦苦味太重,豆子烘焙的時間過長。不過裡面似乎加了某種特殊的香辛料,口感很濃郁。如果你下次能把萃取的溫度降低三度,味道會好很多。"
姬子愣住了。
這還是第一次有人能夠面不改色地喝完她的咖啡,並且還能給出如此專業的改進建議!
"你……你居然覺得好喝?"
瓦爾特推了推眼鏡,感覺自己這幾十年的人生觀受到了衝擊。這究竟是個什麼構造的怪物啊!物理防禦點滿就算了,連生化防禦也是EX級別的嗎?!
"一般般吧。"
洛塵聳了聳肩,在沙發上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坐下,看向瓦爾特:
"好了,客套話說完了。楊叔。"
洛塵這聲熟稔的稱呼,讓瓦爾特的心臟再次猛地跳了一下。
"空間站的麻煩解決了,接下來列車要去哪?我可是買了一張長期票的。"
瓦爾特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底的波瀾,恢復了作為長輩的沉穩。他看向窗外那片深邃的星空,投影屏幕上浮現出了一顆被無盡冰雪覆蓋的白色星球。
"原本我們的目的地不是這裡,但星軌被某種力量堵塞了。源頭就在這顆星球上。"
"雅利洛-VI。"
瓦爾特的聲音變得有些凝重:
"一顆被冰雪封凍了數百年的死寂之星。根據觀測,上面存在著【星核】的反應。那是萬界之癌,也是造成這顆星球生態崩潰的罪魁禍首。"
"我們要降落下去,找到星核,並且封印它。只有這樣,列車才能繼續前行。"
"冰雪星球嗎?"
洛塵的腦海中,瞬間浮現出了某個在妖精離宮裡吃著哈根達斯的北歐女王。
"聽起來是個避暑的好地方。"
洛塵站起身,赤金色的豎瞳中閃爍著躍躍欲試的鋒芒:
"那就出發吧。"
"去給那顆冰凍的星球,送去一點微不足道的……'溫暖'。"
……
數小時後。雅利洛-VI,雪原墜落點。
狂風呼嘯,鵝毛般的大雪仿佛要將天地間的一切都掩埋。這裡的溫度低得令人髮指,僅僅是呼吸,都感覺肺部像是被塞進了冰渣。
"阿嚏——!好冷好冷好冷!"
三月七剛一踏出列車,就凍得直哆嗦,趕緊把厚厚的外套裹緊。
丹恆拿著長槍走在前面,神色警惕地掃視著周圍白茫茫的雪原。
星則是好奇地到處亂看,似乎在尋找這片雪地里有沒有隱藏的垃圾桶。
而走在最後面的洛塵,依然只穿著那件單薄的黑色風衣。狂風卷著冰雪吹打在他的身上,卻在距離他皮膚還有半寸的地方,被一股無形的溫熱氣流瞬間蒸發成了一縷白霧。
【赤龍之軀】被動散發出的熱量,讓他整個人就像是一個移動的暖爐。
"哇!老大!你身上好暖和!"
星敏銳地察覺到了這股熱源,毫不客氣地湊了過來,像個大型掛件一樣緊緊貼著洛塵的手臂,發出了舒服的嘆息:
"簡直就是人形自走暖氣片啊!包吃包住還包暖,我真是認對老大了!"
"你這丫頭,倒是挺會順杆爬。"
洛塵無奈地笑了笑,任由這隻灰毛小浣熊掛在自己身上。他體內的魔力微微外放,順手將走在前面的三月七和丹恆也納入了保溫結界的範圍內。
"呼……活過來了!謝謝大叔!"
三月七感激地回頭。
"別叫大叔。"
洛塵敲了敲她的腦袋。
就在四人準備向著遠處那座隱約可見的城市輪廓進發時。
"救命啊!救命!不要吃我!"
一陣極其悽厲、且帶著某種滑稽腔調的慘叫聲,突然從前方的雪丘後面傳了過來。
"有情況!"
丹恆立刻握緊了長槍。
眾人翻過雪丘。只見在下方的一處凹地里,一個留著藍色短髮、穿著極其浮誇的紫藍色大衣的男人,正連滾帶爬地在雪地里狂奔。
而在他身後,七八隻渾身由冰藍色的結晶構成、散發著狂暴虛數能量的怪物——裂界造物【永冬災影】,正揮舞著利爪緊追不捨。
"救命啊!我只是個普通的旅行商人!肉一點都不好吃的!哎呀我的媽呀!"
藍發男人一邊跑一邊回頭看,腳下一個踉蹌,直接摔了個狗吃屎,眼看就要被那些冰雪怪物撕成碎片。
桑博·科斯基。雅利洛-VI最著名的老油條,一個渾身是謎、跑得比誰都快的"樂子人"。
"是遇到襲擊的平民!我們要救他!"
正義感爆棚的三月七立刻拉開了極冰長弓,準備射擊。
"不用那麼麻煩。"
洛塵的聲音淡淡響起。
他甚至沒有往前走,只是站在雪丘的頂端,居高臨下地看著下方那些張牙舞爪的裂界怪物。在經歷過提亞馬特那數億的拉赫穆大軍後,這種級別的雜兵,在洛塵眼裡甚至連螻蟻都算不上。
洛塵緩緩抬起右手。不需要解放寶具,也不需要動用【星之真理】。他只是將一絲純粹的【赤龍之火】,凝聚在了指尖,然後對著下方那群冰雪怪物,輕輕地——彈了出去。
"——燒了。"
嗡!
一點極其微弱的暗紅色火星,在風雪中飄落。
然而,就在那點火星接觸到第一隻【永冬災影】的瞬間。
轟隆————————!!!!
那根本不是什麼火星,那是被壓縮到了極致的恆星核心!熾烈的紅蓮之火瞬間以燎原之勢在凹地中炸開!
那些原本免疫極寒、堅硬如鐵的裂界怪物,在觸碰到這股火焰的瞬間,連融化的過程都被省略了,直接被那恐怖的高溫當場氣化!
火海翻騰,甚至將周圍上百米的積雪在瞬間蒸發成了漫天的白霧。在這片被冰封了數百年的死寂星球上,突兀地升起了一輪小型的太陽。
"臥……槽……"
趴在地上閉目等死的桑博,感覺到頭頂一陣滾燙的熱浪掠過。他小心翼翼地睜開眼睛。面前的怪物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被燒成了琉璃狀的赤紅色焦土,上面還在滋滋地冒著青煙。
他僵硬地轉過頭,看向雪丘上方。那個穿著黑色風衣、眼神冷漠如淵的男人,正用一種看螻蟻的眼神俯視著他。
作為一名常年遊走在刀尖上的"歡愉"信徒,桑博的直覺極其敏銳。那一瞬間,他的大腦瘋狂報警:惹不起!絕對惹不起!這特麼是哪裡跑出來的殲星艦成了精嗎?!
"哎呀呀呀!感謝英雄救命之恩!"
桑博是個極其識時務的人,他立刻換上了一副諂媚到極點的笑容,連滾帶爬地衝上雪丘,毫不猶豫地滑跪在洛塵的腳下,雙手合十,聲音洪亮:
"小的名叫桑博·科斯基!是這片雪原上最老實本分的嚮導和商人!"
"幾位大英雄!是從天外來的吧?請務必讓小弟為您帶路!不管去哪裡,只要您一句話,小弟萬死不辭!"
看著這個變臉比翻書還快的藍發男人,三月七和丹恆面面相覷。
星則是從洛塵背後探出頭,嫌棄地撇了撇嘴:
"老大,這人看起來好油膩,像個詐騙犯。"
"詐騙犯?"
洛塵看著跪在腳下的桑博,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他當然知道這傢伙是誰。酒館的假面愚者,【歡愉】星神阿哈的信徒。
"帶路吧。"
洛塵沒有拆穿他,只是淡淡地吐出幾個字:
"帶我們去那座叫'貝洛伯格'的城市。"
"如果你敢耍花樣……"
洛塵的皮鞋在腳下的冰層上輕輕一點。
咔嚓!
一道深不見底的裂縫瞬間順著他的腳尖蔓延而出,直接將前方的整座雪山從中劈成了兩半!
"……我就把你塞進剛才那團火里,做成烤冰棍。"
"是!!絕對不敢!!大爺您這邊請!!"
桑博嚇得渾身一哆嗦,頭上的冷汗瀑布般流下。
他現在百分之百確定了,今天出門沒看黃曆,居然招惹到了一尊活著的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