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黑塔空間站的收容艙段走廊內,陷入了一種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聞的絕對死寂。
半秒鐘前,這裡還擠滿了反物質軍團的虛卒,那些充斥著毀滅欲望的怪物正準備將眼前的少男少女撕成碎片。
而半秒鐘後,整條走廊乾乾淨淨,連一滴黑色的污血都沒有留下。
只有空氣中殘存著極其微弱的、仿佛空間被強行擠壓後產生的臭氧味。
「哐當。」
三月七手中的極冰長弓終於拿捏不住,掉在了金屬地板上。
她那雙粉藍色的大眼睛瞪得滾圓,小嘴微張著,足足過了好幾秒鐘,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那、那個……大叔?你剛才……是變了什麼魔術嗎?」
「大叔?」
洛塵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雖然他經歷了幾個特異點,心理年齡確實沉澱了不少,但無論是這具【100%赤龍之軀】還是他那張英俊的臉,怎麼看都應該在二十歲左右的黃金年齡才對。
「三月,退後。」
丹恆並沒有像三月七那樣神經大條。
這位持槍的青年依然保持著戒備的姿態,他上前一步,將三月七擋在身後,那雙青色的眼眸死死盯著洛塵。
作為星穹列車的護衛,也是曾經的「飲月君」,丹恆對危險的感知遠超常人。
他看不透眼前這個黑衣男人。
沒有命途的波動,沒有虛數能量的殘餘。剛才那一瞬間爆發出來的,是純粹到極致的「物理質量」。
那種感覺,就像是一整顆中子星突然降臨在這條狹窄的走廊里,用絕對的重力將那些虛卒生生碾成了虛無。
如果這個男人是敵人,他和三月七絕對活不過一秒。
「放輕鬆,冷麵小哥。」
洛塵雙手插在風衣口袋裡,神色慵懶地看著丹恆:
「如果我要殺你們,你們連舉起武器的機會都不會有。」
他微微偏過頭,指了指躲在自己身後、正探出一個灰毛腦袋的星:
「而且,我和這個剛睡醒的小丫頭一樣,只是迷路在空間站里的可憐倖存者罷了。」
「倖存者?」
丹恆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
誰家倖存者能一個響指把一整個編隊的反物質軍團給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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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說得對!我們只是柔弱的迷路群眾!」
星從洛塵背後鑽了出來,非常配合地舉起雙手,甚至還極其熟練地抱住了洛塵的胳膊,一臉真誠地看著三月七和丹恆:
「這位是我剛認的老大,包吃包住那種。你們是星穹列車的人對吧?卡芙卡說你們是好人,能帶我們去安全的地方嗎?」
「卡芙卡?星核獵手?!」
丹恆的眼神瞬間變得更加凌厲。
「哎呀,別在意那些細節!」
三月七終於從震驚中緩過神來,她是個天生的樂天派,既然對方沒有敵意,還幫了他們大忙,那就是朋友。
她撿起弓,湊到洛塵和星的面前,眼睛裡閃爍著小星星:
「不管怎樣,謝謝你們救了我們!我叫三月七,這是丹恆。既然你們想上列車,那就先跟我們去主控艙段吧!姬子和瓦爾特先生都在那裡!」
「帶路吧。」
洛塵點了點頭。
四人小隊正式匯合,開始向著空間站的核心區域推進。
一路上,反物質軍團的殘黨試圖阻攔,但根本不需要丹恆和三月七出手。
洛塵甚至連手都沒抬,只要是被他目光掃過的虛卒,全都會在瞬間被一股無形的重壓碾碎。
這種砍瓜切菜般的推進速度,讓丹恆一路上的眉頭越皺越緊,而三月七則是一路歡呼雀躍,甚至還想掏出相機給洛塵拍照。
至於星,她就像個盡職盡責的「小弟」,跟在洛塵身邊,只不過每次路過那些空間站特有的垃圾桶時,她的眼神都會變得異常深邃,腳步也會不自覺地放慢。
「別看了,那是垃圾桶,裡面沒有極品裝備,也沒有絕世秘籍。」
洛塵頭也沒回,直接伸手拎住了星的後衣領,把這隻試圖把頭探進垃圾桶里的「銀河球棒俠」給拽了回來:
「要是敢把垃圾桶里的臭味帶到我身邊,我就把你扔給剛才那種怪物當宵夜。」
「嗚……老大你好嚴格。」
星戀戀不捨地看了一眼垃圾桶,委屈地跟上了步伐。
……
黑塔空間站,主控艙段。
這裡是目前空間站唯一安全的避難所。
巨大的全息投影屏幕在半空中閃爍,數百名科員正在慌亂卻又儘量保持秩序地進行著避難和數據搶救。
「站長!防衛科報告,收容艙段的敵方反應正在急速消失!」
「而且是成建制地消失!速度快得不正常!」
防衛科的負責人阿蘭站在控制台前,額頭上滿是汗水。
而在他不遠處,站著一男一女。
女人有著一頭如同火焰般耀眼的紅色長髮,身穿優雅的白色長裙禮服,手裡端著一杯還在冒著熱氣的黑咖啡。即使在整個空間站即將淪陷的此刻,她依然保持著從容不迫的知性與美麗。
星穹列車的領航員,姬子。
站在她身旁的,是一位穿著棕色風衣、戴著黑框眼鏡,看起來有些滄桑卻極具學者氣質的成熟男性。他手裡拄著一根手杖,眼神深邃。
前任理之律者,跨越了虛數之樹來到這個宇宙的老牌強者——瓦爾特·楊。
「急速消失?」
姬子微微蹙眉,端著咖啡杯的手停頓了一下:
「是丹恆和三月七乾的嗎?雖然他們很優秀,但以兩人的火力,不應該推進得這麼快。」
「不,不是他們。」
瓦爾特突然開口。
他握著手杖【伊甸之星】的手背上,青筋微微暴起。他那鏡片後的雙眼,正死死地盯著主控艙段那扇正在緩緩打開的沉重合金大門。
作為曾經直面過無數崩壞災厄、與終焉律者都有過交集的男人,瓦爾特的直覺極其敏銳。
在門打開的那一瞬間。他並沒有感知到虛數能量,也沒有感知到命途的共鳴。他感覺到的,是【質量】。
一股龐大到仿佛能讓整個黑塔空間站的重力系統瞬間崩潰、卻又被極其完美地收斂在一個人類軀殼之中的——絕對質量!
「姬子,小心。」
瓦爾特不動聲色地向前邁了半步,將姬子擋在身後,手杖底端已經在地上輕輕點出了微弱的重力波紋:
「進來的,可能不是普通人。」
嗤——
合金大門徹底滑開。
「姬子!楊大叔!我們回來啦!」
三月七充滿活力的聲音率先傳來。
瓦爾特微微鬆了一口氣,但緊接著,當他看清跟在三月七和丹恆身後的那個黑衣男人時,他的瞳孔驟然收縮到了極點。
洛塵走進了主控艙段。
他掃視了一圈這充滿了科幻色彩的指揮中心,最後將目光落在了前方的紅髮女人和戴眼鏡的男人身上。
「他就是把那些怪物秒殺的洛塵先生!還有這個小姑娘叫星!我們是在收容艙段遇到他們的!」
三月七開心地介紹道。
「初次見面,星穹列車的各位。」
洛塵走到姬子和瓦爾特面前,微微頷首,嘴角掛著一抹禮貌卻帶著不可忽視之威壓的笑意:
「我是洛塵。一個正在進行星際旅行的閒人。如果可以的話,希望能用一張車票,換取列車上的兩個位置。」
姬子看著洛塵,又看了一眼他身後的星,微笑著點了點頭,並沒有因為洛塵身上那股隱隱的壓迫感而失態:
「星穹列車隨時歡迎懷揣著開拓之心的旅人。不過,現在的空間站可不是談論車票的好時候。」
「我知道。」
洛塵將目光轉向瓦爾特。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這個戴眼鏡的男人體內,有著一顆極其特殊的「核心」,那股重力屬性的法則,與他的【第三星辰粒子體】有著極其微弱的相似之處。
「不用那麼緊張,瓦爾特·楊。」
洛塵突然用一種只有兩人能聽懂的語調,淡淡地說了一句:
「我對『崩壞』那種低劣的災厄沒有興趣,也不會搶你的理之核心。」
「你……!」
瓦爾特渾身一震,如遭雷擊。
他怎麼會知道?!在這個世界,在這個星穹鐵道的宇宙里,根本沒有人知道「崩壞」和「理之律者」的概念!這個男人,究竟是從哪裡看穿了他的底細?!
「先生們,敘舊可能要稍微等一下了。」
就在這時,站長阿蘭焦急的聲音打斷了瓦爾特的震驚。
「警告!警告!空間站外圍能量護盾遭到毀滅性打擊!」
「高能反應正在逼近!是反物質軍團的末日獸!!!」
轟隆隆隆——!!!
整個主控艙段劇烈地搖晃起來,仿佛發生了十級地震。天花板上的燈光瘋狂閃爍,一些老舊的儀器直接爆出了火花。
在主控艙段那巨大的全景透明觀測窗外。一頭龐大得猶如小型隕石的恐怖魔獸,正緩緩從宇宙的深淵中浮現。
它有著一隻巨大的龍頭和一隻閃爍著湮滅光芒的虛數之手,渾身纏繞著反物質的暗紅色雷霆。
那是踐行「毀滅」星神納努克意志的行星級戰爭機器,是足以將整個空間站輕易撕成碎片的怪物!
「末日獸?!」
姬子臉色驟變,手中的咖啡杯瞬間化作了燃燒的軌道鋸刃:
瓦爾特也收起了內心的震撼,握緊了伊甸之星,準備隨時釋放擬似黑洞。
面對這種級別的怪物,即使是他們,也必須全力以赴。
「老大,那東西看起來很難打啊。」
星抓著棒球棍,咽了口唾沫。雖然她體內有星核,但剛睡醒的她顯然還不懂得怎麼使用這股力量。
「難打?」
洛塵輕笑一聲。
他將雙手從風衣口袋裡抽了出來,活動了一下手腕。
「不,它只是看起來比較大而已。」
「洛塵先生!請退後!」
姬子轉頭喊道:
「末日獸的虛數攻擊不是普通人能承受的!這裡交給我們!」
「我說過了,我是來買車票的。」
洛塵沒有理會姬子的警告。他大步向著那扇巨大的全景觀測窗走去。
「既然要搭你們的車,總得交點投名狀吧。」
「你要幹什麼?!」
瓦爾特大驚。那扇玻璃雖然是特製的,但外面可是真空的宇宙環境!
洛塵沒有回答。
他走到觀測窗前,體內的【100%赤龍之軀】在這一刻被全面激活。赤金色的豎瞳中,流轉起紫金色的星系光暈。
【模擬創星圖·星之真理·阿瓦隆】——低出力運轉。
「吼——!!!」
外太空中的末日獸似乎察覺到了某種挑釁,它那隻巨大的虛數之手高高舉起,一顆直徑超過百米的暗紅色反物質光球正在瘋狂凝聚。
那是足以將整個主控艙段瞬間融化的高能死光!
「快展開護盾!!」
阿蘭絕望地大喊。
「太晚了。」
洛塵站在玻璃前,隔著真空的宇宙,直視著那頭不可一世的戰爭巨獸。
他緩緩抬起了右手。
五指握拳。
「一頭只會亂叫的野狗,也敢在我面前玩弄質量?」
洛塵的右拳,並沒有砸向玻璃,而是直接隔空,對著外太空的那頭末日獸,輕輕地、卻又無比沉重地——
揮出了一拳。
「——給我,粉碎。」
沒有任何聲音。在太空的真空環境中,聲音是無法傳播的。
但主控艙段里的所有人,在這一刻,都感覺自己的靈魂深處,傳來了一聲宇宙大爆炸般的轟鳴!
嗡————————!!!
在瓦爾特、姬子、丹恆等人那幾乎要瞪出眼眶的視線中。洛塵揮出的那一拳,並沒有產生任何魔術的光輝。
他只是用純粹到極致的物理質量,配合【星之真理】的概念,強行打穿了空間站前方的空間壁壘!
一道肉眼可見的、呈現出扭曲黑色的真空斷層,如同切割宇宙的利刃,以超越光速的姿態,瞬間掃過了外太空!
那顆剛剛凝聚完成、足以毀滅空間站的反物質光球。在那道真空斷層面前,就像是一個被戳破的肥皂泡,連爆炸的機會都沒有,直接被強行抹除了存在!
緊接著是末日獸。
這頭讓整個星際和平公司都頭疼不已的行星級戰爭怪獸。在接觸到洛塵拳風餘波的那個瞬間。它那由虛數能量和反物質構成的堅不可摧的鎧甲,就像是遇到了萬噸水壓的薄紙。
咔嚓。
從龍頭,到虛數之手,再到龐大的身軀。沒有爆炸,沒有掙扎。末日獸的身體在太空之中,被一股無法理解的、蠻橫至極的物理重力,硬生生地壓成了一個只有核桃大小的緻密奇點!
隨後,在宇宙射線的吹拂下,那個奇點「砰」的一聲,化作了一抹微不可察的宇宙塵埃,徹底消失在了漆黑的星海之中。
秒殺。
隔著真空的太空,一拳。行星級災厄,灰飛煙滅。
……
主控艙段內,死寂得令人髮指。
三月七的弓掉在了腳面上都沒感覺。
丹恆默默地鬆開了手中的長槍,看了一眼外面的星空,又看了一眼洛塵,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懷疑。
瓦爾特·楊則是推了推眼鏡,他那握著伊甸之星的手心裡全是冷汗。
他終於明白剛才那種令他戰慄的感覺是什麼了。
這個男人……他本身,就是一顆擁有著獨立物理法則的超級天體!
「咕嚕……」
星咽了口唾沫,看著洛塵那挺拔的背影,眼睛裡已經不是冒星星了,而是冒出了兩輪太陽。
「老大……你這腿,是用什麼材料做的?我還能抱得住嗎?」
洛塵緩緩放下右手,轉過身。
他身上的黑色風衣連一絲褶皺都沒有多出來。
他看著還在發呆的姬子和瓦爾特,嘴角勾起一抹溫和而從容的笑意,就像是剛剛幫鄰居倒了個垃圾那樣輕描淡寫:
「那麼,姬子小姐。」
「這個見面禮,夠換兩張通往群星的車票了嗎?」
姬子看著洛塵,又看了一眼窗外那乾乾淨淨、連一塊殘骸都沒留下的太空。
這位見多識廣的領航員,第一次露出了一絲近乎苦澀卻又無比震撼的笑容。
「我想……」
姬子輕輕點了點頭:
「星穹列車的車廂,隨時為您敞開。這位……強大的無名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