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珀堡內,那股幾乎要將空間凍結的恐怖重壓,隨著洛塵等人的轉身離去而如潮水般褪去。
直到那扇厚重的雕花大門伴隨著「咔噠」一聲重新合攏,大殿內凝滯的空氣才重新開始流動。
「呼……哈啊……」布洛妮婭猛地單膝跪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她引以為傲的銀鬃鐵衛素養,在那個黑衣男人離去後徹底崩潰。
直到此刻她才發覺,自己的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連握著火槍的手指都在不受控制地痙攣。
「母親大人……」布洛妮婭艱難地抬起頭,看向辦公桌後的可可利亞:「那些人……到底是誰?為什麼連傑帕德在他們面前都毫無還手之力?他們說的『星核』和『毀滅』,又是什麼意思?」
可可利亞沒有立刻回答。
這位大守護者此刻正癱靠在椅背上,那張平時總是維持著冰冷威嚴的面龐,此時竟透著一股異樣的慘白。
她沒有去看布洛妮婭,而是死死地盯著自己的雙手。
腦海里,那個陪伴了她十幾年、日夜不斷地向她低語、蠱惑她將貝洛伯格推向毀滅深淵的「星核之聲」,此刻竟然像是死了一樣安靜。
那顆高高在上的萬界之癌,在感知到那個男人身上散發出的高維宇宙觀的瞬間,竟然選擇了最屈辱的方式——裝死。
「母親大人?」布洛妮婭沒有得到回應,有些擔憂地提高了音量。
「……不要去管他們。」
可可利亞閉上眼睛,聲音沙啞得可怕:「傳我的命令……撤銷對這幾個人的通緝。
所有銀鬃鐵衛,無論在任何情況下,絕對不允許對他們主動發起攻擊。」
「他們不是我們能觸碰的存在。
這顆星球的命運……已經脫離了歷代大守護者的掌控了。」
布洛妮婭愣住了。
她從未見過母親露出如此無力、甚至可以說是認命的表情。
那個黑衣男人,僅僅是站在這裡說了幾句話,就徹底擊碎了貝洛伯格最高統治者的脊樑嗎?
……
與此同時,克里珀堡外,風雪依舊。
「哇哦……老大,你剛才簡直帥炸了!」星跟在洛塵身後,兩眼放光地比劃著名剛才洛塵雙手撐桌的姿勢:「那個什麼大守護者,臉都被你嚇綠了!我剛才還以為你要直接一拳把那座城堡給拆了呢!」
「拆了那座城堡容易,但把這座城市的供暖系統弄壞了,上面的平民可熬不過今晚的暴風雪。」
洛塵雙手重新插迴風衣口袋裡,神態輕鬆得仿佛剛才是去隔壁串了個門:「而且,真正的毒瘤不在天上,在地下。
把星核挖出來捏碎,這顆星球的病自然就好了。」
「可是……洛塵先生。」
丹恆走在側後方,眉頭微蹙:「您剛才直接向大守護者宣戰,等同於切斷了我們在上層區的所有官方援助。
貝洛伯格的地下區域已經被封鎖了很多年,普通通道根本進不去。
我們要怎麼前往下層區?」
「哎呀呀,這不就輪到小弟我出場了嗎!」
丹恆的話音剛落,旁邊的雪堆里突然「砰」的一聲爆開一團紫色的煙霧。
桑博·科斯基搓著手,點頭哈腰地從煙霧裡鑽了出來,臉上掛著那種標準的、欠揍又諂媚的「歡愉」式笑容:「幾位大英雄!洛塵大爺!小弟我可是專業的嚮導!雖然官方通道封鎖了,但這貝洛伯格上上下下的通風管道和廢棄礦坑,沒有我老桑博不認識的!」
「只要各位大佬不嫌棄,小弟這就帶你們坐『特快電梯』直達下層區!」
「你這隻地溝老鼠,倒是挺會見風使舵的。」
洛塵瞥了他一眼,赤金色的豎瞳中閃過一絲洞悉一切的冷光:「帶路吧。
如果你的『特快電梯』敢出什麼么蛾子,我就把你塞進地髓反應爐里當燃料。」
「絕對不敢!絕對不敢!借我十個膽子我也不敢坑您啊!」桑博嚇得一哆嗦,連連拍著胸脯保證。
他現在是真的怕了。
作為假面愚者,他見過不少樂子,也作過不少死,但眼前這個男人絕對是個超出【歡愉】星神理解範疇的「終極BUG」。
在絕對的暴力面前,一切樂子都是找死。
在桑博的帶領下,一行人繞開了銀鬃鐵衛的巡邏路線,來到了城市邊緣一處被冰雪掩埋的廢棄爐心通道。
伴隨著一陣令人牙酸的機械摩擦聲,陳舊的升降梯帶著五人緩緩向著深不見底的地下墜去。
氣溫在下降的過程中竟然奇蹟般地開始回升,但空氣中卻多了一種刺鼻的鐵鏽味與地髓燃燒後的硫磺氣息。
「叮——」
隨著升降梯重重地砸在底部的緩衝墊上,一扇鏽跡斑斑的鐵柵欄門被桑博用力推開。
「歡迎來到下層區,各位!這裡就是磐岩鎮!」桑博做了個極其浮誇的歡迎手勢。
與上層區那雖然冰冷但整潔有序的街道不同,呈現在眾人眼前的,是一座充滿了賽博朋克廢土氣息的地下城鎮。
昏黃的地髓礦燈在生鏽的鋼鐵支架上閃爍著微弱的光芒,縱橫交錯的管道如同城市的血管般裸露在外。
街道兩旁是用廢棄金屬和帆布搭建的簡易帳篷,偶爾能看到幾個面黃肌瘦的礦工裹著破舊的大衣匆匆走過。
壓抑、貧瘠、卻又透著一股如同雜草般頑強的生命力。
「這裡的空氣……好沉重。」
三月七捂著鼻子,有些不適地看著周圍的環境:「和上面簡直是兩個世界。
大家一直生活在這樣的地方嗎?」
「因為資源都被切斷了嘛。
不過,這裡的人可比上面那些只會聽大守護者命令的傢伙要堅韌得多哦。」
桑博聳了聳肩,剛想繼續解說。
「老大!你看那個!」星突然像發現了新大陸一樣,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不遠處一個髒兮兮的金屬圓桶,腳步已經不受控制地挪了過去。
「那個造型!那個金屬的質感!還有那若有若無的廚餘垃圾香氣!這絕對是下層區特有的高級盲盒——『地髓垃圾桶』!」
「……三月,拉住她。」
洛塵額頭上隱隱有黑線跳動。
他實在無法理解,這隻體內裝著星核的銀河球棒俠,為什麼會對垃圾桶有著如此變態的執念。
「哎?!為什麼是我!」三月七手忙腳亂地從後面抱住星的腰,拼命往回拽:「星!快醒醒!那個是垃圾桶!裡面沒有奇物也沒有信用點!只有發霉的礦渣啊!」
「放開我!萬一裡面有金光呢!我要抽卡!」星瘋狂掙扎。
「噗嗤。」
看著這滑稽的一幕,洛塵無奈地搖了搖頭。
但就在下一秒,他臉上的笑意微微一收,那雙赤金色的豎瞳極其自然地瞥向了右側幾十米外、那堆廢棄貨櫃的陰影處。
「別藏了,小野貓。」
洛塵的聲音不大,卻在瞬間壓過了周圍嘈雜的排風扇噪音,精準地傳到了那片陰影的深處:「你的呼吸聲雖然壓得很低,但那股帶著殺氣的量子波動,在我的感知里簡直就像是黑夜裡的探照燈一樣刺眼。」
「什麼?有敵人?!」丹恆立刻握緊了擊雲,青色的眼眸警惕地看向洛塵指示的方向。
剛才他竟然完全沒有察覺到那裡有人!
「切,直覺挺敏銳的嘛,上層來的傢伙。」
伴隨著一道極其清冷、透著一股子野性與桀驁的女聲,一抹紫色的殘影如同鬼魅般從貨櫃後方閃出。
唰!
那是如同蝴蝶穿花般輕盈,卻又帶著致命殺機的突進。
少女有著一頭紫色的短髮,身上穿著一件略顯破舊但極其便於行動的藍白色戰鬥服,脖子上繫著一條鮮艷的紅圍巾。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手中那把巨大到與她嬌小身材極不相稱的重型鐮刀。
【地火】的骨幹成員,下層區最鋒利的刀刃——希兒(Seele)。
「不管你們是怎麼繞開鐵衛潛入這裡的,下層區不歡迎上層區的走狗!」希兒的身形在半空中劃出一道紫色的流光,巨大的鐮刀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直取走在最前面的洛塵的脖頸。
「給我滾回去!!」
「小心!」三月七驚呼出聲。
然而。
面對這迅猛絕倫的鐮刀斬擊。
洛塵甚至沒有把手從口袋裡拿出來。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原地,看著那鋒利的鐮刀刃距離自己的脖頸只剩下不到五厘米的距離。
「——停。」
伴隨著洛塵口中吐出的一個極其隨意的音節。
嗡!!!
空間,凝固了。
不是時間停止,而是洛塵周圍的【物理法則】被強行改寫。
希兒那足以斬斷鋼鐵的鐮刀,就像是砍在了一塊由高維重力構成的無形鐵壁上。
巨大的反震力不僅讓鐮刀發出一聲哀鳴,甚至讓希兒整個人在半空中失去了平衡,虎口被震得發麻。
「什麼?!」希兒紫羅蘭色的瞳孔驟然收縮。
怎麼可能?!她明明沒有砍中任何實體,為什麼鐮刀會停下?!而且,對方身上連一絲能量的波動都沒有?!
就在她失去重心的瞬間,洛塵終於動了。
他伸出右手,動作並不快,卻帶著一種讓你明知道他要抓你、你卻根本躲不開的絕對壓迫感。
啪。
洛塵精準地捏住了希兒那纖細的後頸,就像是捏住了一隻炸毛的小貓。
「唔……放開我!混蛋!」希兒拼命掙扎,手中的鐮刀試圖迴旋反擊,但她驚恐地發現,在這個男人的手掌中,她體內所有的量子屬性魔力就像是被抽乾了一樣,竟然調動不出一絲一毫!
「速度不錯,動作也很利落。
像是那種在死人堆里摸爬滾打出來的野路子。」
洛塵單手提著希兒,將她拉到自己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張帶著倔強與不甘的精緻臉龐,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眼神也很兇,像只護食的流浪貓。」
「不過,你的爪子還不夠利。
想傷我,再去練個幾萬年吧。」
「你……你到底是什麼人?!」希兒咬著牙,死死地瞪著洛塵。
她從小在下層區長大,見識過各種各樣的地痞流氓和裂界怪物,但從未見過這樣的人。
這個男人身上沒有上層區那種令人作嘔的傲慢,只有一種仿佛將一切踩在腳下的……絕對霸權。
「我們不是上層區的走狗,希兒小姐!」一旁的桑博眼看事情要鬧大,趕緊連滾帶爬地跑過來打圓場:「誤會!都是誤會!這位是洛塵大爺,還有這幾位是星穹列車的無名客!他們可是專門為了解決這顆星球上的麻煩才來的大人物!我老桑博可以用我的人格擔保!」
「你的『人格』在下層區連半個信用點都不值,桑博。」
希兒冷冷地白了他一眼,隨後再次看向洛塵,語氣稍微放緩了一些,但警惕不減:「星穹列車?無名客?我聽說過你們的傳聞。
但如果你們是來幫忙的,為什麼要用這種粗暴的方式?」
「粗暴?」洛塵輕笑一聲,鬆開了手。
希兒穩穩地落在地上,揉了揉發酸的後頸,警惕地後退了兩步。
「如果我真的粗暴,你現在連人帶那把鐮刀,都已經被壓成這地髓礦坑裡的一張壁畫了。」
洛塵收回手,沒有理會希兒的敵意,語氣平淡地切入了正題:「我沒時間跟你在這裡玩警匪遊戲。」
「帶我們去找你們【地火】的首領,娜塔莎。」
「或者是那個躲在機械部落里的鐵皮罐頭,史瓦羅。」
「你……你怎麼知道娜塔莎大姐和史瓦羅的事?!」希兒這下是真的震驚了。
下層區的情報一直被嚴格封鎖,這群剛剛從上面下來的人怎麼會如此清楚?
「這世上沒有我不知道的事。」
洛塵雙手抱胸,赤金色的眸子裡倒映著這片昏暗的地下城:「既然你們『地火』一直想推翻上層區的壓迫,想要驅散這片星核帶來的寒冬。」
「那現在,破局的人已經到了。」
洛塵看著希兒,那股慵懶的氣息漸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忍不住想要臣服的王者氣場:「帶路吧,小野貓。」
「帶我去見娜塔莎。
然後,我會把通往星核的門,給你們硬生生地砸開。」
希兒呆呆地看著這個男人。
雖然理智告訴她,不能輕易相信來歷不明的傢伙。
但那個男人的眼神,那種仿佛連星空都能徒手捏碎的絕對自信,竟然讓她那顆一直緊繃著的心,產生了一絲莫名其妙的……期待?
「……我知道了。」
希兒深吸了一口氣,將鐮刀收起,別過頭去掩飾住自己眼底的異樣:「既然桑博那個滑頭都這麼說了,我就暫時相信你們一次。」
「跟我來。
娜塔莎大姐的診所就在前面。」
「但是……」希兒突然轉過頭,惡狠狠地瞪了洛塵一眼:「別再叫我小野貓!我叫希兒!」
「好的,小野貓。」
洛塵從善如流地點了點頭。
「你這傢伙——!!!」
看著前面又開始炸毛的希兒和一臉遊刃有餘的洛塵,星在後面興奮地搓了搓手:「老大這撩妹的技術簡直是降維打擊啊!丹恆,你學著點!不然你這輩子都只能和你的長槍過日子!」
「……我並沒有這種世俗的欲望。」
丹恆面無表情地轉過頭,只覺得這支隊伍的畫風,正在朝著某種不可名狀的方向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