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舟羅浮,鏡湖洞天。
清晨的微光穿透琉璃穹頂,斑駁光影投在主臥的波斯地毯上。
房間內恆溫舒適,空氣里瀰漫著甜膩頹靡的氣息。
洛塵睜開雙眼,赤金豎瞳中沒有一絲混沌。
他低頭看了一眼。
斯卡哈整個人像條失去骨頭的紫紅色軟蛇,八爪魚般纏在他左半邊身體上。
睡夢中,那雙修長大腿依然霸道地鎖著他腰際。
右側,阿爾托莉雅和獅子王這兩位平日裡威嚴滿滿的亞瑟王,此刻正毫無防備地相擁而眠。
Saber的呆毛軟趴趴貼在額前,眼角還掛著一絲疲憊淚痕。
獅子王把臉埋在被褥里,白皙脊背上滿是曖昧紅印。
至於一開始叫囂著要"鎮壓全場"的摩根·勒·菲,此刻早就體力透支,縮在大床最里側沉沉睡去。
連平時睡覺都要握著的魔導傘,都不知道被踢到了哪裡。
"雖然嘴硬,但身體倒是很誠實。"
洛塵輕笑一聲,小心地將斯卡哈的腿挪開。
體內的第三星辰粒子體安靜流轉,將一夜荒唐消耗的精力在毫秒間補充至巔峰。
黑色休閒襯衫與長褲在魔力牽引下自動覆上身軀。
推開臥室隔音橡木門,順著旋轉樓梯走向一樓大廳。
剛露頭,樓下就傳來極為不滿的抱怨聲。
"老爹!你終於捨得下來了!"
莫德雷德雙腿翹在黑曜石餐桌上,手裡拿著叉子,把盤子裡煎蛋戳得千瘡百孔。
她頂著一頭亂糟糟金髮,翠綠眼睛裡滿是怨念。
"昨天晚上你們在樓上鬧出的動靜,連隔音結界都快擋不住了!我可是帶著美露莘在遊戲室里把音響開到最大才勉強睡著的!"
"就是就是!"
美露莘化作嬌小少女形態,氣鼓鼓地飛過來,一把抱住洛塵的胳膊。
粉紫色龍瞳里滿是控訴。
"御主偏心!說好的大家一起玩,結果只帶她們幾個大個子!我今天也要抗議!"
"你們兩個,是對我的'休假安排'有什麼不滿嗎?"
洛塵走到主位坐下,順手在美露莘銀髮上揉了一把。
端起玉藻貓剛送上的黑咖啡抿了一口,語氣慵懶卻透著不容反駁的威嚴。
"既然精力這麼旺盛,那今天就給你們找點事做。"
聽到"找事做",莫德雷德眼睛瞬間亮了。
猛地收腿從桌上放下來。
"去哪砍人?砍誰?!"
"看來,送業務的人已經到了。"
洛塵放下咖啡杯,下巴微抬。
"小玉,去開門。"
大門向兩側滑開。
門外站著身披華麗將甲、一頭蓬鬆白髮的仙舟神策將軍。
景元。
只不過,這位向來以慵懶和運籌帷幄著稱的智將,此刻笑容裡帶著幾分難掩的疲憊與苦澀。
他沒有帶任何護衛,連彥卿都沒帶,隻身一人走進這座散發著高維魔力壓迫感的妖精離宮。
"早安,洛塵閣下。"
景元走進大廳,目光克制地避開二樓方向,對著洛塵微微拱手。
"看來閣下昨夜休息得不錯。"
"有話直說,景元。我這人不喜歡繞彎子。"
洛塵靠在椅背上,指了指對面空座。
"那景元就直言了。"
景元沒有坐下,神色肅穆地開口。
"星核危機雖被閣下以雷霆手段解決,絕滅大君幻朧也已伏誅。但羅浮仙舟內部的毒瘤,卻並未被完全清除。"
"藥王秘傳——那些信仰豐饒星神、追求長生不死甚至不惜將同胞轉化為魔陰身怪物的狂熱信徒,趁著昨夜建木力量的最後一次反撲,全面占領了丹鼎司。"
景元眼中閃過一絲痛心。
"他們的首領,曾是我仙舟丹鼎司的丹樞。她手中掌握著一部分倏忽的殘骸血肉。現在,他們正在丹鼎司內舉行大規模血肉獻祭,試圖強行製造一尊全新豐饒孽物。"
"星穹列車的各位,以及丹恆,已經先一步趕往丹鼎司阻止他們。但……"
"但你們雲騎軍投鼠忌器,加上魔陰身詛咒在軍中蔓延,導致你們無法組織有效正面強攻。怕逼急了他們直接在仙舟內部引爆那個令使血肉,對吧?"
洛塵冷笑著打斷。
景元苦笑嘆氣,點了點頭。
"什麼都瞞不過閣下。確實如此。如果強攻,丹鼎司那數以萬計的仙舟平民和傷員,都將成為陪葬品。"
"所以,景元厚顏,想請閣下……"
"知道了。"
洛塵站起身,隨手拿過搭在椅背上的黑色風衣披在肩上。
轉過頭,看向已經興奮得開始原地做熱身運動的莫德雷德,以及背後龍翼完全展開的美露莘。
"聽到將軍的話了嗎,小傢伙們。"
洛塵嘴角勾起一抹狂傲弧度。
"有人在我們的度假勝地里搞血肉獻祭。"
"去把他們的骨頭一根一根敲碎。順便讓這位將軍看看,什麼叫不需要顧忌人質的'絕對清場'。"
"好嘞老爹!我的劍已經饑渴難耐了!"
莫德雷德大笑出聲。
"御主的意志,即是阿爾比恩的鋒芒!"
美露莘清脆應答。
仙舟羅浮,丹鼎司內部廣場。
此刻的丹鼎司,已徹底化作一片被金色與暗紅色藤蔓覆蓋的魔窟。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血腥味和草藥腐敗的詭異香氣。
廣場中央,一個巨大血肉祭壇瘋狂跳動著,像一顆極其醜陋的心臟。
"根本殺不完啊!"
星揮舞著棒球棍,一棍敲碎一頭豐饒靈獸的腦袋。
但那怪物脖頸處湧出的金色藤蔓,竟然在短短几秒內重新編織出更加猙獰的頭顱。
前方,丹恆手持擊雲長槍,化作青色游龍在怪物群中穿梭。
但面對這些幾乎擁有不死之身的藥王秘傳信徒,他也只能做到勉強阻擋。
"放棄無謂的掙扎吧,星穹列車的無名客們。"
血肉祭壇最高處,站著一位身穿丹鼎司長袍、雙眼蒙著繃帶的盲眼女子。
丹樞。
她的腳下,正踩著一塊散發著令人作嘔生機的暗紅色肉塊。
那是豐饒令使"倏忽"的殘骸。
"建木雖毀,但慈悲的藥師賜予我們的'恩賜'永遠不會消失!"
丹樞聲音狂熱而偏執。
"看看這些完美的軀體吧!沒有疾病的折磨,沒有壽命的盡頭!只要接納長生之血,人類就能超越極限,成為真正仙人!"
"而你們這些巡獵的走狗,只會帶來無休止的殺戮與破壞!今天,就讓豐饒的神跡,將你們徹底吞沒!"
伴隨著高舉雙臂,那塊暗紅色令使殘骸突然劇烈膨脹。
化作數百條長滿眼睛和利齒的觸手,鋪天蓋地向下砸去!
"這種毫無理智的肉塊增生,也配被稱為'神跡'?"
就在致命觸手即將落下的瞬間。
一道猶如奔雷般的暴喝,直接在丹鼎司上空炸響!
轟————!!!
沒有任何魔法前搖,一道赤紅狂暴雷霆從天而降。
如同切豆腐般,極其蠻橫地將那數百條觸手瞬間斬斷!
切口處,雷霆高溫直接將豐饒再生細胞燒成焦炭。
無論那些肉塊如何蠕動,都無法再長出分毫。
"什麼人?!"
丹樞雖然看不見,但她的感知在這一刻發出尖銳悲鳴。
那股從天而降的魔力,竟然硬生生壓制了令使殘骸的活性!
"你姑奶奶我!"
莫德雷德扛著那把經過大仲馬魔改的燦然閃耀之王劍,重重砸在祭壇前方石板上。
踩碎了幾隻殘存的魔陰身怪物。
她抬起頭,沖高台上的丹樞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齒。
"長生不死?就憑這堆長滿眼睛的臭肉?"
"別笑死人了!這種只要一劍下去就會變成烤肉的東西,本大爺在不列顛的野豬林里見得多了!"
"不僅醜陋,而且散發著劣質魔力波動。"
半空中,美露莘化作白色極光懸停。
背後機械龍翼全部展開,成百上千道耀眼極光炮口死死鎖定了整個廣場。
"這種污染環境的垃圾,連被我吃掉的資格都沒有。全部燒掉好了。"
"莫德雷德小姐!美露莘小姐!"
立香和瑪修看到兩位殺神降臨,緊繃神經終於鬆懈下來,一屁股坐在地上。
"洛塵先生也來了嗎?"
立香激動地四下張望。
"對付這種雜魚,還輪不到老爹親自出手。"
莫德雷德冷笑一聲,雙手握緊劍柄。
劍身上的赤色雷光開始以一種極其恐怖的頻率壓縮,再壓縮。
"喂,瞎子女人。"
小莫盯著丹樞,眼神中透著純粹暴力美學。
"你剛才說這堆破肉是不死的對吧?"
"那就睜大你那雙瞎了的眼睛好好'看'著。"
"老爹教過我,世界上沒有砍不死的東西,如果有,那就說明你的劍不夠快,火不夠烈!"
"——向端麗的吾父發起叛逆!!!"
轟隆!!!
小莫並沒有將這道對軍寶具向外釋放。
而是極其瘋狂地將其全部威力凝聚在劍刃之上。
整個人化作一顆燃燒的紅色隕石,直朝祭壇最中央的令使殘骸砸了下去!
"休想得逞!信徒們,擋住她!"
丹樞感受到那股足以將她氣化的致命威脅,瘋狂催動周圍魔陰身士兵填補防線。
但就在這時。
"——肅靜。"
一個平淡、低沉、仿佛連時間都能凍結的聲音,在整個丹鼎司內響起。
洛塵的身影,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祭壇最高處。
就站在丹樞身後。
他只是微微釋放了一絲箱庭三位數的全權領域威壓。
咚!
所有試圖起跳阻擋小莫的魔陰身怪物,在這一瞬間仿佛被施加了萬噸重力。
齊刷刷被壓趴在地上,連骨頭都被壓得粉碎。
丹樞更是雙膝一軟,直接跪倒在洛塵腳下。
渾身顫抖,連動彈一根手指都成了奢望。
"你……你到底是誰……"
丹樞驚恐地嘶喊。
"一個看不慣你們這種'劣質長生'的路人罷了。"
洛塵雙手插兜,連看都沒看她一眼。
下一秒,莫德雷德的赤雷重劍狠狠劈在了那塊豐饒令使殘骸上!
嘭————!!!!
伴隨著一聲震天動地的爆響,那塊號稱不死不滅的血肉,在小莫毫無保留的寶具直擊下,直接被炸成漫天血雨!
而那些血雨還未落地,就被赤紅雷霆徹底蒸發。
連一絲細胞都沒能留存下來。
"幹得漂亮,小莫。"
洛塵滿意地點了點頭。
低頭看向跪在地上、因信仰崩塌而陷入呆滯的丹樞。
嘴角勾起一抹譏諷冷笑。
"看到了嗎?這就是你所信仰的'不滅'。"
"所謂的豐饒,不過是剝奪了生命進化的可能性,將其變成一灘永遠不會幹涸的死水。"
洛塵手指在虛空中輕輕一划。
第三魔法·概念剝離。
那些植入丹樞體內的魔陰身詛咒,被洛塵像抽絲剝繭般強行扯了出來。
在空氣中化為飛灰。
沒有了豐饒的支撐,丹樞迅速蒼老下去。
變成了一個真正的、風燭殘年的普通盲女。
"真正的永恆,不是肉體的停滯,而是靈魂的無盡探索。"
洛塵跨過她,走向立香等人。
"把這女人交給景元去審判吧。"
"這下子,羅浮這艘破船上的老鼠,算是被我們徹底清理乾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