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部長也跟著附和,他看向坐在首位帶著笑容的老者。
「你看,現在全國軍民群情激奮,士氣可用。
各界都在呼籲我們儘快發起反攻,收復國土。
我認為,維持近一年的戰略防禦階段已經結束了。
我們該發起戰略大反攻了!」
陳部長走到沙盤前,拿起指揮棒指向彭城的位置。
「彭城會戰的目標,不應該僅僅是守住這個津浦線和隴海線的交通節點。
我們應該調集重兵,以彭城為中心,向鬼子發起全面反攻。
爭取再多吃掉一到兩個鬼子師團,徹底扭轉戰局。」
「是啊,是啊!」
「換成我們裝備精良的中央軍上去,戰果不會比林烽差的。」
聽著這些激進派將領的發言,坐在角落裡的作戰廳郭廳長眉頭緊鎖。
這些人說的,好像鬼子師團是大白菜一樣,隨便就能吃掉的嗎?
人家林烽能吃掉第五師團的數萬鬼子,那是同時占據兵力、火力、裝甲、空中優勢才做到的。
中央軍經過淞滬、金陵的連番大戰,德械師、教導總隊、稅警總團全都死傷慘重,哪還有什麼裝備精良的部隊?
此刻,他看著沙盤上敵我雙方的兵力態勢,後背直冒冷汗。
想到這,他站起身,大聲打斷了眾人的樂觀情緒。
「陳部長,諸位同仁,萬萬不可大意啊!
鬼子雖然在膠東吃了敗仗,但他們的戰爭潛力依然龐大。
別忘了,根據情報,鬼子大本營正在從國內抽調預備役組建新的師團。
同時,關東軍也進行了調動。
華北方面軍和華中派遣軍依舊在向彭城方向大規模集結兵力。」
郭廳長走到沙盤前,用紅色的推演棋子在彭城外圍擺出一個巨大的半圓形。
「彭城地處平原,無險可守,是個典型的四戰之地。
鬼子南北對進,企圖非常明顯,就是要打通津浦線,把我們聚殲在彭城地區。
如果我們把主力全部壓上去搞什麼大反攻。
一旦鬼子完成合圍,幾十萬大軍就會被包餃子,後果不堪設想啊!」
郭廳長的話音剛落,會議室里頓時安靜下來。
但這種安靜只持續了短短几秒鐘。
湯司令冷笑一聲,滿臉鄙夷地看著郭廳長。
「郭廳長,你這是被鬼子嚇破膽了吧?
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
鬼子南北對進?他們拿什麼對進?
第五師團都沒了,華北方面軍現在就是個半殘廢。
我們有幾十萬大軍,還有X座的英明指揮,難道還怕他們不成?」
陳部長也跟著幫腔,語氣中帶著明顯的排斥。
「郭廳長,打仗不能只看地圖,還要看政治。
現在全國的目光都盯著彭城。
第五戰區打了個勝仗,李長官那可是風頭出盡。
林烽也是名聲大噪。
我們中央軍如果在這個時候畏縮不前,只知道防守。
以後在全國人民面前還怎麼抬得起頭?
別人會說我們中央軍怯戰,只會保存實力。」
這句話直接戳中了在座所有中央軍將領的痛處。
他們都有私心。
抗戰爆發以來,中央軍損失慘重,卻沒打出幾個像樣的殲滅戰。
現在的功勞全被桂系的李長官和雜牌軍林烽搶走了。
他們急需一場大勝仗來證明自己的價值,來搶奪功勞。
在他們看來,林烽能輕鬆打贏,能收復膠東,能飲馬黃河,正說明鬼子不行了。
現在衝上去,就是白撿人頭,搶摘桃子的大好時機。
坐在首位的老人聽著眾人的爭論,目光在沙盤上游移。
他心裡其實也清楚彭城地形的劣勢。
但他更在意的是政治影響和中央軍的威望。
他絕對不能容忍地方派系在抗戰中做大,掩蓋了他的光芒。
「好了,不要吵了。」
老人抬起手,壓下了會議室里的喧鬧。
他清了清嗓子,做出了最終的決定。
「辭修說得有道理。
目前敵人士氣低落,正是我軍反攻的良機。
傳我的命令,立刻從各戰區抽調精銳部隊。
火速增援彭城。
我們要集中優勢兵力,在彭城外圍與鬼子決戰,打出一個更大的大捷來!」
郭廳長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不知三軍之權,而統三軍之任。
完了,完了!
幾十萬大軍即將要被推入一個深不見底的火坑啊!
……唉!
大會議結束後,將領們各自散去,準備調兵遣將。
老人卻沒有離開,而是把陳、何二人留了下來。
會議室的大門被警衛關上,屋裡的氣氛瞬間發生了變化。
剛才那種盲目樂觀和熱烈慶祝的氛圍蕩然無存。
老人的臉色陰沉下來,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
他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空,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膠東大捷,全國歡騰。
可是你們知道嗎,我這幾天晚上,連覺都睡不著。」
老人轉過身,目光銳利地盯著兩位心腹。
「林烽全取膠東,現在手裡握著十幾個縣的地盤。
三十三軍團的兵力已經膨脹到了十幾萬人。
他們不僅有重炮,甚至還有成建制的空軍戰鬥機、轟炸機。
你們告訴我,他這些武器是從哪裡來的?」
何總參謀長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小心翼翼地回答。
「這個……,軍統那邊不是一直在查嘛。
初步懷疑,林烽背後有列強的支持。
很可能是漢斯,或者是白鷹在暗中給他輸送武器。
青城港現在每天都有外國商船進出,我們根本插不上手啊。」
老人冷哼一聲,用力拍了一下窗台。
「娘希匹!尾大不掉,養虎為患!
他林烽現在儼然成了北方最大的軍閥。
一個不受國府控制,擁有強大武力的軍閥。
這比鬼子還要讓我頭疼!」
在他看來,鬼子只是外患,早晚會被國際形勢逼退。
但國內的軍閥卻是心腹大患,直接威脅到他的統治地位。
林烽的崛起速度太快了,快到讓他感到恐懼。
「林烽現在風頭正盛,全國老百姓都把他當成抗日英雄。
我們如果在這個時候動他,恐怕會引起公憤,在政治上非常被動。」
陳部長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陰惻惻的開口:
「不過,我們完全可以換一種方式。
既能削弱他的實力,又能堵住天下人的悠悠眾口。」
老人轉過頭,看著陳部長。
「辭修,你有什麼主意?」
陳部長走到沙盤前,拿起指揮棒,重重地點在了一個位置上。
「齊州!」
陳部長指著魯省的省城,語氣陰冷。
「齊州是津浦線上的重鎮,也是鬼子在魯省的統治核心。
鬼子在那裡駐紮了重兵,修建了無數的永久性防禦工事。
城牆高大堅固,北面是黃河天險,南面是山區。
簡直就是一個武裝到牙齒的鐵王八。」
陳部長抬起頭,看著老人。
「委座,我們可以給林烽下達一道最高指令。
就說為了配合彭城會戰的大反攻戰略。
著令三十三軍團即刻出兵,強攻齊州,切斷津浦線,阻擊鬼子南下增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