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北。
窯洞內燈火昏暗,油燈燒得滋滋作響。
總指揮幾人,圍爐而坐。
爐子上的水壺直冒熱氣,壺蓋不住跳動,叮噹作響。
黃先生提起水壺,微笑著給幾人續上熱水。
總指揮滿臉堆笑放下電報,將手伸到火爐旁暖了暖,搓著手看向黃先生。
「黃先生,李雲龍那小子,給了咱一個大驚喜啊!」
「短短几個小時,攻占11個縣城。」
總指揮頓了頓,看了眼振國先生和文宣先生。
「我打了一輩子仗,想都不敢想咱們能打出如此戰績。」
「是啊!」
振國先生將茶碗頓到桌子上,微笑著應和。
「記得當初,不少同志提議,讓李雲龍將繳獲的裝備如數上繳。」
「那小子說,我們不僅要伸開手掌,還得有拳頭。」
「話里話外,他就是那個拳頭。」
「不少同志,對此頗有微詞。」
聽到這,文宣先生略微有些尷尬。
起初,他也覺得李雲龍有些獨,甚至有搞小山頭的嫌疑。
輕輕抿了口茶,文宣先生往爐子裡塞了兩塊木頭,才緩緩開口。
「是啊!不得不說,一開始我是有憂慮的。」
「我倒不擔心那小子打仗的本事,我就是怕……」
「你就是怕他死性不改,一立功就翹尾巴!」
總指揮指了指文宣先生,大笑著接過他的話茬。
「哈哈哈!」
總指揮的話,頓時引來哄堂大笑。
就連門口的警衛員小劉,都緊繃著臉,雙肩不由自主地聳動。
「唉!」
文宣先生搖搖頭,長嘆一聲。
「我們如履薄冰在夾縫中生存,出不得一點錯,不得不謹慎啊!」
「對嘍!」
直到此時,黃先生才微笑開口。
「當初,我也是想了很久,才作出決定。」
「那時候,我們確實太艱難了。」
「雖說現在遠沒到能放鬆的時候,但現在的局勢,比那時候不知好了多少。」
「別的不說,單李雲龍手裡的這支力量,就是我們的底氣。」
黃先生往嘴裡塞了個干辣椒,美滋滋地嚼了起來。
「不說綏察熱和東北,晉、冀、魯、豫幾個省,能有今天的局面,李雲龍同志居功至偉啊!」
總指揮心裡一顫,黃先生親口說出這麼一句話,其含金量不言而喻。
想了想,他試著問。
「是不是等打完這一仗,讓他飛一趟延北。」
「反正集寧有機場,那小子來一趟也方便。」
「也不怕老夥計們笑話,每次跟那小子聊完,我總感覺很多事豁然開朗。」
沉吟片刻,黃先生點點頭。
「那就這麼定了。」
北平,華北方面軍司令部。
崗村擰賜微眯著眼,靠躺在椅子上。
辦公室的窗口半開著,屋外的寒風透過半開的窗戶直灌進來。
天花板上的吊頂,瘋狂搖擺。
看起來,有點像失了控的鐘擺。
近半年的平靜,一夜間被打破。
李雲龍不動則已,這一動幾乎要了他的老命。
足足11個縣城,就這麼沒了。
李桑!
你不講武德啊!
半年之期還差十來天,為何提前動手?
你為何出爾反爾,為何如此沒有契約精神。
崗村擰賜就那麼平靜地躺著,可他內心此時已是驚濤駭浪。
本就打不過李雲龍。
最近還被關東軍從晉省、冀省、豫省,各抽調走一個師團。
實力大打折扣的華北方面軍,根本無法跟李雲龍決戰。
更不用說,李雲龍還有晉冀魯豫、晉察冀和晉綏,三支援軍。
而他呢!
援軍在哪?
關東軍如今自顧不暇,從華夏其他戰場調兵來華北,更不可能。
攥著拳頭的手,已被指甲刺破。
直到桌上一張紙,被風吹起,遮到他臉上。
崗村擰賜才動了一下。
先讓橋本,給李雲龍去一封電報,探探他的口風再說吧!
一種憋屈又無助的感覺,湧上心頭。
我大櫻花帝國蝗軍,竟已淪落至此了嗎?
我崗村擰賜,竟淪落至向支那人搖尾乞憐了嗎?
次日一早。
只睡了三個多小時的李雲龍,被段鵬叫醒。
差點罵娘的他,聽說橋本發來密電。
棉衣扣子都沒扣好,便急匆匆走進司令部。
剛看完電報,副總參謀長手裡拿著半根紅薯,小跑進來。
「老李,橋本怎麼說?」
李雲龍點上一支煙,微笑著將電報遞給副總參謀長。
「老領導,崗村擰賜認慫了,讓橋本試探咱老李的態度。」
副總參謀長認真看完電報,似笑非笑地看著李雲龍。
「老李,你打算怎麼做?」
沉吟片刻,李雲龍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一個被打服了、打怕了的鬼子方面軍司令官,有著無法估量的用處。」
說到這,李雲龍猛吸一口煙。
「當初拿下運城、臨汾、焦作後,山城和老閻頭那可是臉都不要了。」
「前車之鑑啊!」
「若咱們拿下太原,你覺得老閻頭能坐得住?」
李雲龍搓了搓手,臉上全是算計。
副總參謀長瞟了眼李雲龍,便知道他打的什麼主意。
「你小子要把握分寸,別玩過頭了!」
「另外,咱雖暫停攻擊張家口,但張家口、大同,甚至太原遲早還是要打的。」
「你想利用崗村擰賜,總得給人家個說法,崗村老鬼子可不是個草包。」
將菸頭丟到腳下,狠狠踩滅,一副底氣十足的模樣。
「老領導,你就放心吧!」
「咱老李,早就想好說辭了。」
說著,他沖門口大喊一聲。
「劉參謀!」
待劉參謀走到跟前,李雲龍才再度開口。
「給橋本回電,就說老毛子給延北壓力,延北再三催促,我不敢不從。」
「若非我李雲龍守約定,承德開戰之時,便已進攻張家口了。」
「讓橋本跟崗村擰賜好好解釋解釋,就說這一切,都是老毛子在搞鬼。」
「他華北方面軍的失敗,並非崗村無能,更不是我李雲龍厲害。」
「而是老毛子厲害,要人給人、要槍給槍、要錢給錢。」
李雲龍給橋本的回電,讓副總參謀長眼前一亮,微笑著朝李雲龍豎起大拇指。
「李將軍!」
劉參謀剛走出司令部,門外傳來博斯特列夫蹩腳的華夏話。
博斯特列夫滿臉堆笑,快步走到李雲龍身前。
開口第一句話,便讓李雲龍一震。
「李將軍,我的朋友!莫斯科很認可貴軍的實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