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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兄弟之間,不說這個!

2026-01-10 22:45:09 作者: 做只候鳥

  張傳寶的話,像一記重錘,敲在大海混沌的心上。

  他停止了哭泣。

  布滿血絲的眼睛裡,掙扎、痛苦、羞愧……

  最後,一種孤注一擲的決絕慢慢從心裡浮現。

  是啊,躲著,藏著,就能當沒發生過嗎?

  就能減輕心裡的愧疚嗎?

  不能。

  他王大海不能窩囊糊塗一輩子!

  不能再躲了。

  是死是活,總得給兄弟一個交代。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

  深秋的晨風格外刺骨。

  大海徹夜未眠。

  他燒了熱水,仔細地洗乾淨了臉和手,換上了唯一一件沒有補丁、但也洗得發白的舊褂子。

  他對著水缸里模糊的倒影,努力想把凌亂的頭髮理得整齊些。

  鏡子裡的人,眼窩深陷,鬍子拉碴,憔悴得不成樣子,但那雙眼睛深處,卻多了一絲久違的、沉重的清明。

  他深吸一口氣,帶著一種上刑場般的悲壯,走出了家門。

  他沒有走向鎮上,而是走向了河灘邊,通往安家新屋的路。

  走到安家那氣派的紅磚院牆外,大海的腳步變得異常沉重。

  院子裡很熱鬧,隱約能聽到林素素和孩子們的說笑聲。大海在緊閉的大門外,猶豫了很久,那隻沒受傷的手抬起又放下,放下又抬起,始終沒有勇氣去敲那扇門。

  「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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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乎要再次退縮的時候,院門從裡面打開了。

  安青山肩上搭著條毛巾,手裡拎著個空水桶,看樣子是要去井邊打水。

  他一抬頭,正好和門外局促不安、滿臉羞愧的大海四目相對。

  兩人都愣住了。

  安青山看著大海憔悴不堪、鬍子拉碴、眼睛紅腫的樣子,再看看那隻纏著破布還滲著血跡的右手,眉頭深深皺起。

  眼神里瞬間翻湧起複雜難言的情緒。

  有關切,有痛心,有無奈,也有一絲瞭然。

  大海則像被當場抓住的小偷,瞬間漲紅了臉,手足無措,嘴唇哆嗦著,喉嚨里像堵了棉花,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他下意識地想轉身逃跑,但雙腳卻像被釘在了原地。

  「青……青山哥……」

  終於,他從喉嚨深處擠出了三個字,聲音乾澀嘶啞,帶著濃重的鼻音和無法掩飾的顫抖。

  安青山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眼神銳利,仿佛要穿透他混亂的心。

  這無聲的注視,比任何責罵都讓大海無地自容。

  大海猛地低下頭,像個做錯事的孩子,肩膀劇烈地抖動起來。

  巨大的羞愧和痛苦再次淹沒了他,他幾乎站立不穩。

  「進來說吧。」

  安青山終於開口了,聲音低沉平靜,聽不出喜怒。

  他側身讓開了門口的路。

  大海像得到了某種赦免,又像被判了緩刑,低著頭,一聲不吭腳步踉蹌地跟著安青山走進了院子。

  院子乾淨整潔,角落裡堆著整齊的柴垛,幾隻雞在牆根下刨食。

  堂屋的門開著,林素素待著孩子們站在門口,看到大海的樣子,眼中也閃過一絲不忍。

  輕輕嘆了口氣,「安安,帶弟弟妹妹去屋裡玩!」

  安青山把水桶放在井台邊,指了指屋檐下的兩條小板凳。

  「坐。」

  大海哪裡敢坐,就那麼僵硬地杵在院子中央,頭垂得更低了。

  院子裡只剩下深秋清晨的寂靜和令人窒息的尷尬。

  大海站在門口,像個等待審判的囚徒,嘴唇劇烈地哆嗦著。

  那句在肚子裡翻滾了無數遍的對不起,卻像被巨石堵在喉嚨口,怎麼也發不出聲音。

  終於,他猛地低下頭,深深地、深深地彎下了腰!

  帶著巨大痛苦對林素素安青山來了一個九十度的鞠躬。


  大海佝僂著背,頭幾乎要碰到自己的膝蓋,那隻受傷的右手因為緊張無措重新攥拳垂在身側,鮮血一滴一滴,砸落在門口乾淨的石階上,洇開一小片刺目的紅。

  「山哥——!」

  一聲嘶啞到變調的、飽含著血淚的呼喊,終於衝破了他乾澀的喉嚨。

  「嫂子——!」

  「我對不住你們啊——!」

  這聲吼用盡了他全身的力氣,帶著哭腔,帶著無盡的悔恨,在安靜的鋪子裡炸響。

  他維持著那個深鞠躬的姿勢,肩膀劇烈地顫抖著,仿佛下一秒就要被這巨大的痛苦壓垮。

  「大海!你這是幹啥!快起來!」

  林素素也挺著肚子快步走過來,和安青山一起把他扶起來。。

  「大海兄弟!快別這樣!有話起來說!」

  大海卻像釘在了地上,執拗地不肯起身,只是低著頭,淚水大顆大顆砸在石階上,混合著血跡。

  「山哥…嫂子…我王大海…不是人!」

  他聲音破碎,每一個字都像是在泣血。

  「我沒管住她…讓她…讓她干出那喪良心的事…往你們頭上扣屎盆子…差點害了你們…我該死…我該死啊!」

  他抬起那隻沒受傷的手,狠狠捶打著自己的胸口。

  「我…我砸了店…攆她回娘家…我跟她離…這日子…沒法過了…可我…我…」

  他哽咽得說不出完整的話,巨大的痛苦和決絕之後的茫然,讓他幾乎崩潰。

  「我…我沒臉來見你們…可我…我不能不來…我欠你們一句…對不住啊!」

  安青山看著眼前這個幾乎被痛苦和愧疚撕裂的兄弟,看著他那隻還在流血的手,聽著懺悔,心裡那點因謠言而起的憤怒和失望,瞬間被洶湧的兄弟情誼和深深的心疼淹沒。

  他用力把大海拉起來,緊緊抓住他完好的那隻胳膊,聲音低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大海你抬起頭看著我!」

  大海被迫抬起頭,淚眼模糊地對上安青山那雙同樣泛紅、卻異常清亮的眼睛。

  「兄弟之間,不說這個!」

  安青山的聲音斬釘截鐵。

  「我安青山認的是你王大海這個人!不是你那個攪家精的媳婦兒。」

  「她造的孽,是她的事!跟你沒關係!」

  「你砸店,攆她走,是條漢子!是爺們兒該幹的事!哥佩服你!」

  安青山的話像一股滾燙的熱流,瞬間衝垮了王大海心中最後一道堤壩。

  「山哥…」

  大海再也忍不住,像個孩子一樣,失聲痛哭起來。

  這哭聲不再是絕望的哀嚎,而是長久壓抑後終於得到理解和接納的宣洩。

  安青山用力拍著他的背,眼眶也濕潤了。

  「哭吧,哭出來好!哭完了,這事就翻篇了!咱哥倆,還跟從前一樣!」

  「手……咋弄的?」

  安青山目光落在他那隻纏著破布的右手上。

  「砸……砸招牌……砸的……」

  大海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安青山沉默了一下,沒再追問。

  他走到井邊,搖動轆轤打上來半桶冰涼的井水,又從屋裡拿出一個乾淨的搪瓷盆和一條新毛巾。

  他把水倒進盆里,浸濕毛巾,擰得半干,然後走到大海面前。

  「手,伸出來。」

  他的語氣不容置疑。

  大海猛地抬起頭,驚愕地看著安青山。

  安青山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但眼神里那份不容置疑的堅持,讓大海無法抗拒。

  他顫抖著,慢慢地把那隻受傷的、髒污的手伸了過去。

  大海被安青山半攙半拉地拽進了屋,按坐在凳子上。

  林素素很快拿來藥箱,動作輕柔而熟練地解開那塊髒污的破布。

  看到那血肉模糊、指骨都有些變形的傷口時,安青山和林素素都倒吸一口涼氣。

  「天哪,怎麼傷成這樣!」


  安青山用乾淨的溫水和棉球給兄弟洗傷口,撒上止血消炎的藥粉。

  深秋的陽光終於艱難地穿透雲層,灑在院子裡,帶來一絲微弱的暖意,卻驅不散兩人之間的沉重。

  「真的要離?」

  安青山問。

  大海猛地抬起頭,臉上還掛著淚痕,眼神里充滿了痛苦和決絕。

  「離!必須離!青山哥,我不能再讓她禍害人了!我……我實在管不住她,我只能……」

  「離了,鐵蛋咋辦?」

  安青山看著他,目光深邃。

  「我養!」

  大海脫口而出,語氣斬釘截鐵。

  「我就是累死,討飯,也要把鐵蛋養大成人!不能再讓他跟著他娘學壞了!」

  提到兒子,他眼中閃過一絲深沉的痛楚和堅定的光芒。

  「好樣的,大男人只要不懶就不用發愁養不起家!」

  安青山拍拍兄弟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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