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鋒上傳來的冰冷觸感讓李義光脖頸處的寒毛根根倒豎。
他甚至能清晰感知到那刃口距離自己的喉結還有多少毫釐。
此刻他明白一件事:對方是真的會動手,且快到他根本來不及後悔。
他沒有動。
不是因為鎮定,是因為全身肌肉都僵住了。
時間仿佛被拉得極長。
然後,劍鋒消失了。
林默手腕一轉,黑劍歸鞘。
發出輕微的一聲「咔」。
他後退半步,重新拉開距離。
那逼人的殺意如同潮水般退去,只在空氣中留下一絲若有若無的寒意。
李義光沒有立刻開口。
他緩緩抬起手,用袖口按了按脖頸。
沒有血。
他看了一眼袖口上沾染的些許冷汗,吞了口唾沫。
「好劍。」
李義光聲音平穩,甚至帶著一絲沙啞的笑意。
但若仔細聽,那笑意下面壓著極輕微的、尚未完全平復的呼吸。
更新不易,記得分享101看書網
「閣下這一劍,我躲不開。」
他沒有掩飾,也沒有強行粉飾。
他只是陳述了一個事實,然後抬眼看向林默。
那雙眼睛裡的驚懼尚未完全退去,但已經重新聚起了焦距。
「那麼,閣下現在願不願聽我把話說完?」
林默沒有回應,也沒有離開。
李義光將這一點沉默當作默許。
「榮耀裁決賽。」
他開口,語速比方才慢了一些,似乎在一邊說一邊重新組織措辭。
「帝國與高塔聖國每五年一次的……切磋,輸的一方要讓出邊境的三處礦場開採權。」
他頓了頓。
「上屆帝國輸了,父皇震怒,當時的總領隊被削爵罷官,本屆如果皇兄那一脈的人贏了的話,我……」
說到這林默打斷了他。
「我對你們的皇位爭奪沒興趣。」
「我知道。」
李義光點頭。
「所以我說的是『交易』,不是『效忠』。」
他伸出手,攤開手掌。
「閣下僅僅三日就連破數城,連鐵室暗御都攔不住,現在帝都已經有了您的傳聞,所以我才想與您合作。」
他頓了頓。
「另外,大主教的神賜願望,我可以做主,在賽前為你啟用一次。」
大主教眉頭猛然皺起。
「殿下,這不合規矩——」
「我知道不合規矩。」
李義光沒有回頭,聲音卻驟然冷了幾分。
「但規矩是人定的。大主教若有疑慮,賽後我自會向教廷解釋。」
大主教嘴唇翕動,最終沒有再說。
李義光重新看向林默,攤開的掌心紋絲不動。
「這些是明面上的價碼。」
他停頓了一下。
「明面之外的,我們還可以再談。」
林默與他對視。
片刻。
「可以。」
李義光緩緩收回手。
他沒有立刻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只是垂下眼帘,將那一點幾乎藏不住的鬆勁壓進呼吸里。然後他側過身,朝門口抬了抬下巴。
「閣下還需要什麼,我可以安排?」
「安靜的地方。」林默說,「不被打擾。」
李義光點頭,沒有多問。
他抬手,招來門外廊柱陰影里候立已久的女牧師。
那是一名年輕女子,素白長袍,面容清秀,肩頭繡著教廷接待人員的紋章。
「星月廳。」
李義光說。
「從此刻起,沒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女牧師垂首:「是。」
她轉向林默,目光不敢與他相接,只是微微側身,做出引路的姿態。
林默跟著她邁出殿門。
殷血坐在他肩頭。
離開前回頭衝著李義光和大主教做了個小小的鬼臉。
厚重的銀白殿門再次閉合,將內外隔絕。
殿內只剩下三人,空氣仿佛瞬間凍結。
李義光臉上那強撐的笑容徹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陰沉到極點的憤怒和後怕。
他猛地轉向依舊倚在門邊的獵斧。
聲音低沉且壓抑:「獵斧,剛才你為何不出手。」
獵斧掏了掏耳朵,咧嘴一笑,露出白牙。
「殿下我的職責是保護你,至於殿下自己要找死……」
他聳了聳寬闊的肩膀。
「我可管不著。」
「你——!」
李義光氣得渾身發抖,手指著獵斧,卻一時語塞。
獵斧身份特殊,實力強悍,更與皇室有著複雜的舊約。
並非他能夠隨意呵斥處置的普通暗御。
他強壓下怒火,眼神陰鷙地盯著獵斧,一字一句地提醒道。
「獵斧,你別忘了周躍的事。」
聽到周躍這個名字,獵斧臉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瞬間斂去。
粗獷的眉宇間掠過一絲沉鬱和複雜。
他沉默了幾秒,哼了一聲。
「哼,我自然記得。」
說完,他不再看李義光難看的臉色。
扛起巨斧,轉身大步離開了內殿,沉重的腳步聲逐漸遠去。
李義光盯著他離去的方向,胸膛劇烈起伏,好一會兒才平復下來。
今天接連的意外讓他倍感屈辱和失控。
一旁的大主教看著獵斧的背影,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氣。
這聲嘆息雖輕,卻還是被李義光敏銳地捕捉到了。
他猛地轉過頭,冰冷的視線如同毒蛇般纏上大主教。
「怎麼?大主教也覺得,我們對周躍的所作所為不妥?」
大主教心中一凜,連忙躬身,語氣恭順。
「殿下誤會了,周躍……當年在外征討魔族,私下勾結妄圖篡權,其心可誅,如今被囚禁也是理所當然。」
聽到這番表態,李義光的臉色這才稍稍好轉了一些。
他走到窗邊,望著外面漸濃的夜色和懸崖下帝都的萬家燈火。
聲音低沉的響起:
「通緝犯……我竟然要跟一個通緝犯合作,真是可笑。」
大主教拱了拱手道:「我也覺得不妥,此人桀驁難馴,不是合適的人選啊,以殿下的能力何須急這一時?」
李義光依舊背對著他。
「哼,你以為大哥沒有盯上他麼?換個話說,誰先跟這傢伙合作,誰就能贏得榮耀才決賽,才能繼承……」
說到這他頓了頓,沒有再繼續說下去,而是說回了林默。
「這樣的傢伙只是個通緝犯太浪費了,得物盡其用才行,先用他贏得比賽,再當眾揭露他的身將其拿下,有了這份大功,你聯合幾位元老,說服父皇早日傳位,到那時……」
他轉過身,目光灼灼地盯著大主教。
「大主教還是大主教,聖古帝國還是聖古帝國。你說呢?」
大主教低著頭,紅色主教帽的陰影遮住了他大半張臉,看不清具體表情。
片刻後,他再次躬身,聲音平穩無波:「殿下深謀遠慮,老臣…謹遵殿下吩咐。」
……
教堂深處,所謂的星月廳實際上是一間位於教堂深處的一間客房。
內部陳設尤為奢華。
女牧師將林默帶到後便無聲退去。
林默迅速檢查了一遍房間,確認沒有監視類魔法或隱秘結界後,稍稍放鬆。
殷血從他的肩膀上飛起,隨手一揮,布置下一道隔音屏障。。
這才伸了個懶腰,小巧的血色翅膀扇動了幾下。
「呼,總算能喘口氣了,這地方真讓人渾身不舒服。」
她抱怨著,隨即血眸看向林默,表情變得認真起來。
「喂,林默,你覺得今天這事兒,從頭到尾,是不是透著一股子蹊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