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的話讓林峰一愣。
「你有辦法?」
他下意識地開口,但話說到一半又停住了。
他想起兒子剛才說「定時會有藥液送來」。
想起那個刻滿奇怪符文的銀盤。
想起兒子突然失蹤又突然出現,穿著一身沒見過的衣服,整個人像是變了個人。
他不是不想問。他有很多問題想問。
但看著兒子的眼睛,那些話又咽了回去。
林默看老爸這副模樣,點了點頭。
「我既然回來了,就要把一切安排好。」
他伸出手。
「爸,手機借我用一下。」
林峰愣了一下,然後從兜里掏出那部老舊的智能機,屏幕已經碎了一道裂紋,但還能用。
他解開鎖,遞過去。
林默接過手機,從懷裡掏出那張發黃的紙條。
上面的數字他早就背下來了,但還是看了一眼確認。
他按下那串號碼。
嘟——
嘟——
嘟——
響了足足十秒鐘。
這十秒鐘里,林默的手心滲出細密的汗。
他在那個世界殺過無數人,面對過無數強敵,但從沒有像現在這樣緊張過。
這是他母親最後的保障,是他這次回來能為這個家做的最後一件事。
如果那頭的號碼已經換了。
如果那個人已經不在了。
如果那個人不願幫忙。
就在林默胡思亂想的時候,電話終於被接起。
「喂,你是誰。」
開門見山,沒有寒暄,沒有試探。
那是一個老人的聲音,蒼老但清晰,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顫抖。
那顫抖不是因為害怕,更像是一種……被壓抑著的激動。
林默深吸一口氣。
「是洛薩讓我找你的,我有件事需要你幫忙。」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只有呼吸聲,很輕,但明顯比剛才重了一些。
「洛薩……」
老人的聲音頓了頓,然後重複了一遍,像是在咀嚼這兩個字。
「果然是那位。」
他沒有追問林默怎麼認識他,沒有問任何多餘的話,只是問:
「你有什麼我可以幫忙的?」
林默也沒有繞彎子。
「我的一位親人,得了肝癌。需要錢恢復。」
「沒問題。」
「把銀行卡號告訴我。」
林默報出林峰的卡號。
那串數字他閉著眼睛都能背出來。
「好,我記下了。」
那頭傳來沙沙的書寫聲。
「我這就打錢過去。」
林默握著手機,沉默了一秒,開口說出了最後一句話。
「洛薩讓我告訴你,周躍現在過得很好。」
電話那頭,突然安靜了。
這一次的安靜和剛才不一樣。
像是整個世界都被抽空了聲音,只剩下呼吸,和呼吸里壓抑著的某種東西。
幾秒鐘。
也許是十秒。
然後,那頭傳來一個字:
「謝謝。」
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聽不見。
然後電話就被掛斷了。
林峰接過手機,一臉茫然。
「這就……沒問題了?那個人是誰?你就打了個電話,說了一句話,人家就答應了?」
林默點了點頭。
「最好是沒有問題了。」
他太清楚那句話的份量了。
在這個世界,他只是一個普通人,沒有精神力,沒有戰鬥力,沒有任何可以依仗的東西。
但他剛才打的那個電話,可能是他這輩子做的最重要的一件事。
如果那個人不守信用怎麼辦?
如果錢沒到帳怎麼辦?
如果這只是一個騙局怎麼辦?
他不敢想。
這是最後一次回家。
他承受不起任何意外。
如果母親因為錢的事出了什麼問題,如果父親因為沒錢而四處求人。
他會自責到死,自責到把那個世界殺穿。
他不願意往下想。
就在這時候,林峰的手機突然響了一聲。
那是最普通的簡訊提示音,叮的一聲,很輕。
但林默和林峰同時低下頭,看向屏幕。
林峰點開簡訊,整個人愣住了。
他的眼睛瞪大,嘴唇張開,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只是盯著屏幕,手指在微微發抖。
林默察覺到了不對勁。
「怎麼了?爸?」
林峰沒有回答。
他的嘴唇動了動。
「個、十、百、千、萬……」
他喃喃地念著,最後咽了口唾沫。
「五百萬。」
林峰的聲音在發抖。
「有人往我卡里打了五百萬。」
林默愣住了。
他一把拿過手機,死死盯著那條到帳信息。
【尊敬的客戶:您的帳戶收到一筆轉帳,金額為5000000.00,當前餘額為5001309.46,請確保帳戶安全,如有疑問,請聯繫客服查詢。】
五百萬。
整整齊齊的五百萬。
同時手機再次響起,一條簡訊發了過來。
【後續如果有不夠儘管開口,我這就回國,讓最好的醫療團隊接手後續治療。】
林默握著手機的手,微微發抖。
他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所有的緊繃,所有的焦慮,在這一刻突然鬆開了。
就像一根被拉到極限的弦,終於可以放鬆下來了。
羅盤可以提供穩定的藥物。
資金問題也得到了解決,而且還有醫療團隊專門負責老媽的病情。
爸媽這邊的事……終於可以鬆一口氣了。
他站在那裡,好一會兒沒動。
林峰在旁邊,已經徹底懵了。
他看著兒子,又看看手機,又看看兒子,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不知道該說什麼。
「兒子,這……這是怎麼回事?那個人是誰?他為什麼……」
「爸。」
林默轉過頭,看著父親。
「這件事,不要跟任何人說。」
林峰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
他沒問為什麼,只是點頭。
「我知道,我知道,你放心,我不說,誰也不說。」
他頓了頓,又問了一遍那個問題:
「那你呢?」
林默低下頭,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
14:06。
距離十二個小時,還剩下……他不想去算。他只知道,剩下的每一分鐘都很珍貴。
他抬起頭,看著父親。
「剩下的時間,我想多陪陪我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