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尖銳的嗓音劃破廣場上空時，所有人同時轉頭。
廣場盡頭的紅毯上，一列儀仗隊緩緩走來。
金甲侍衛開道，彩衣宮女隨行，後面跟著一頂十六人抬的明黃色御輦。
御輦上端坐著一個老人。
不，與其說端坐，不如說半躺在那張鋪滿軟墊的座椅里。
聖古帝國現任國王，李煙。
他太老了。
老得幾乎看不出曾經的模樣。
皮膚鬆弛地垂在顴骨上，布滿深褐色的老人斑。
眼窩深陷，渾濁的眼珠微微轉動，像是連轉動眼珠都要耗費力氣。
嘴唇乾癟，微微張開，露出稀疏的幾顆牙齒。
頭上戴著沉重的金冠，那金冠在他頭上顯得格外突兀，像是要把那細瘦的脖頸壓斷。
他的手搭在扶手上，枯瘦如柴，指節變形，覆著一層薄得幾乎透明的皮膚，底下青筋暴起。
整個身體縮在那堆華麗的軟墊里，像一具還沒完全斷氣的乾屍。
只有那雙渾濁的眼睛，偶爾閃過一絲光——那是僅剩的一點屬於帝王的可憐的威嚴。
御輦旁邊，跟著一個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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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老人看起來比李煙年輕不少，但也至少七八十歲了。
他身形魁梧，腰杆挺得筆直，穿著一身深灰色的勁裝，腰間懸著一柄古樸的長劍。
他的目光掃過人群時，所有人都不自覺地避開他的視線。
那目光太鋒利了。
林默的眉頭微微皺起。
他感知到那個老人的氣息，竟然比獵斧還要強上一分，凝實、厚重，帶著一種常年殺戮的壓迫感。
「半神？」
他低聲問。
殷血從他肩頭探出腦袋，血眸盯著那個老人，仔細感知了幾秒，然後搖了搖頭。
「不是。半神是可以領悟法則之力的，這傢伙身上沒有那種波動。只是九十九級，離半神還差一步。」
林默點了點頭，放下心來。
九十九級，強，但還不是不可戰勝。
御輦緩緩行到貴賓席最高處，侍衛們小心翼翼地將李煙扶下來，安置在鋪滿軟墊的王座上。
那過程漫長而艱難，老人的身體像一具隨時會散架的枯骨，每一個動作都要人幫忙。
全場肅靜。
沒有人敢發出任何聲音。
李煙落座後，一個穿著華服的侍從走到祭壇前，展開一卷金色的捲軸，開始宣讀。
「榮耀裁決賽，由神明降下秘境，接引各方勇者入內試煉，秘境之內，生死各安天命，所得歸己所有，試煉時限為三日，三日後秘境自行關閉，倖存者自動傳送而出。」
他頓了頓，繼續念道：
「在秘境中擊殺魔物數量會被及時記錄，分數高者為勝！接下來，宣布本屆榮耀裁決賽，聖古帝國參賽者北境侯爵之子周元青、鎮南將軍府張烈……」
名單很長，一個接一個。
每念到一個名字，廣場上某處就會響起一陣歡呼或議論。
但林默對這些毫無興趣，他的目光只是淡淡掃過那些沸騰的人群，然後收回。
他的目標，從來不在這裡。
他轉身，走向專屬於二皇子的看台。
那看台被厚重的帘布遮得嚴嚴實實，外面還籠罩著一層淡淡的能量波動。
那是屏蔽陣法，可以隔絕一切窺探和感知。
林默掀開帘子，走了進去。
帘布在身後落下，把所有的喧囂都隔絕在外。
看台裡面很暗，只有幾盞燭火搖曳。
殷血飛到他肩頭，輕聲問：「準備好了？」
林默點點頭，隨後閉上眼睛。
他的意識探出，一直延伸出去。
幾秒後，他睜開眼。
眼前是另一個畫面。
耳邊是另一個聲音。
「殿下！下令吧！」
粗獷的嗓音在耳邊炸開。
林默，現在是李義光的身體，抬起頭，看向面前的人。
萊虎，禁軍副統領，那個滿臉橫肉的中年武將。
他此刻全副武裝，手裡握著一柄大刀，眼睛裡燃燒著灼熱的光芒。
身後，是黑壓壓的八百名士兵。
他們穿著禁軍的制服。
但每個人胸口都繫著一塊紅布——那是自己人標記。
他們的武器已經出鞘，他們的呼吸粗重而壓抑，他們的眼睛死死盯著皇宮深處。
皇宮南門，就在前方三十丈。
只要穿過那道門，殺進去，就再也沒有回頭路了。
林默深吸一口氣。
這具身體太弱了。
雖然借著皇室的資源年紀輕輕已經有了58級的實力。
但常年養尊處優，實戰起來恐怕連五十級的戰士都不如。
他活動了一下手腕，感受著那股軟綿綿的力道，嘴角扯出一個嘲諷的弧度。
「準備動手。」
萊虎重重一點頭，轉身朝那八百名士兵低吼道：
「兄弟們！跟我沖！」
八百人同時邁步，如同黑色的潮水，朝皇宮南門涌去。
腳步聲如雷，喊殺聲震天。
但很快，那些聲音就被林默甩在身後。
他站在原地，沒有動。
獵斧不知何時走到他身邊。
扛著那柄黑色巨斧，看著那些衝殺進去的士兵，又看看他。
「你幹嘛去？」
林默低頭，看著自己這具脆弱的身體。
「這身體太弱了，不能上陣殺敵。」
獵斧咧嘴一笑，正想說什麼，林默已經轉身，朝皇宮另一個方向走去。
「所以我去殺點別的。」
獵斧愣了一下。
「什麼別的？」
林默沒有回頭，聲音從前方飄來：
「李煙的子孫後代。」
獵斧的笑容僵在臉上。
他看著那個漸漸遠去的背影，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然後他笑了，那笑容里有複雜，有感慨，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東西。
「可以，反正我們的目標只是讓這邊大亂了，重頭戲在你本體那邊。」
林默沒有回答。
他已經走遠了。
……
此時的皇宮已經亂成一片，凡是有實力的侍從都去忙於應對獵斧和萊虎去了。
林默操控著李義光的身體，一路暢通無阻的來到了後宮。
後宮的門被一劍劈開。
裡面傳來尖叫聲。
侍女們四散奔逃。
侍從們抱頭蹲在牆角。
幾個衣著華貴的女人驚慌失措地縮在屏風後面。
林默隨意的走進去。
他的目光掃過那些人，落在一個穿著明黃色衣裙、頭戴鳳釵的中年女人身上。
皇后。
李煙的正妻，李義紹的生母。
她看見進來的是李義光，臉上的驚恐變成了憤怒。她站起來，指著林默，尖聲道：
「李義光！你這個逆賊！你想幹什麼？！本宮是皇后！你敢動本宮一根頭髮……」
林默依舊沒有說話。
他已經走到她面前了。
王后看著他的眼睛，突然頓住了。
那雙眼睛……
那不是李義光的眼睛。
李義光那個廢物，從來不敢這樣直視她。
他的眼睛裡總是帶著一絲討好，一絲畏懼，一絲藏不住的懦弱。
但現在這雙眼睛……
太冷了。
她的聲音顫抖起來：「你……你到底是誰？」
林默看著她，他開口，聲音平靜：
「我現在是李義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