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義紹跌跌撞撞地衝下看台,一把抱起母親的頭顱。
那顆頭已經冰涼,鳳冠歪斜,臉上的妝容被血污和塵土染得模糊不清。
他把母親的頭緊緊抱在懷裡,肩膀劇烈顫抖,喉嚨里發出壓抑的、野獸般的嗚咽。
他的目光掃過地上其他的頭顱。
一張張熟悉的臉,一個個他叫過「皇弟」「皇妹」的人。
有的年紀還小,死的時候眼睛都沒閉上。
有的已經成年,臉上的表情凝固著驚恐和不解。
全在這裡。
全都被殺了。
李義光……
你到底幹了些什麼……
他跪在那裡,抱著母親的頭,看著滿地至親的屍首,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氣。
御輦那邊,傳來一陣劇烈的、撕心裂肺的咳嗽聲。
李煙。
那個老人已經站了起來。
他的雙腿在發抖,整個人搖搖欲墜。
那雙渾濁的眼睛盯著地上那一顆顆人頭。
他的皇后,他的兒子,他的女兒,他的血脈。
他的手死死攥著御輦的扶手,指節蒼白如紙。
李煙年輕時正值魔王軍肆虐,他在一場戰爭中下體受傷失去了生育能力。
因為此時他繼位的時候還有不少人反對過。
但他依舊憑藉出色的手段成為了聖古帝國的皇帝。
然後動用大量資源將自己的病治好,直到40年前才開始有了第一個皇子。
也就是李義紹。
所以此刻李煙看著地上那些子嗣的頭顱,心中的痛苦平常人很難體會。
然而李煙開口的第一句話卻是。
「紹兒……」
他的聲音沙啞而蒼老。
李義紹抬起頭,看向父親。
「站起來。」
李煙說,每一個字都用盡了力氣。
「你是朕的兒子,是聖古帝國的大皇子。跪在地上哭,像什麼樣子。」
李義紹愣住了。
他看著父親,看著那張蒼老的、布滿老年斑的臉。
那張臉上沒有眼淚,只有一種近乎冷酷的平靜——那是帝王特有的平靜。
是把所有情緒都壓在心底、在最崩潰的時候也要維持體面的平靜。
李義紹深吸一口氣。
他低頭,最後看了一眼懷裡的母親。
然後伸出手,輕輕合上母親的眼皮,把那顆頭顱放在地上,站起來。
他的膝蓋上沾滿了血,他的眼眶還是紅的。
但他的脊背已經挺直了。
「來人。」
幾名侍衛立刻上前。
「把這些……把這些妥善收好,送回皇宮。等我回去,親自……親自處理後事。」
侍衛們領命,小心翼翼地開始收拾那些頭顱。
李義紹轉身,看向那個灰袍老人。
「前輩。」
灰袍老人微微躬身。
「皇宮那邊,有獵斧在。整個帝國能治住他的,只有您了。請您立刻回宮,鎮壓叛軍。」
灰袍老人沉默了一瞬,目光看向李煙。
李煙點了點頭。
老人不再猶豫,身形一閃,消失在原地。
李義紹又看向那幾個一直跟在李煙身邊的宮廷鍊金師。
「立刻在陛下周圍搭建最高等級的防護屏障。現在就做。」
鍊金師們立刻行動起來,各種鍊金材料從空間戒指中取出,一道道符文開始在地面蔓延。
李義紹最後看向廣場四周的護衛統領。
「調集所有人,把競技場層層包圍。從現在開始,任何人不得進出。違令者,殺無赦。」
護衛統領領命而去。
腳步聲隆隆,盔甲碰撞聲此起彼伏,不到一刻鐘,整個榮耀廣場已經被密密麻麻的衛兵團團圍住。
盾牌豎起,長槍如林,弓箭手登上高處,每一個角度都被封死。
廣場上的貴族們噤若寒蟬。
參賽者們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終於,一切都安排妥當了。
李義紹深吸一口氣,轉身回到李煙身邊。
「父皇,您坐。」
他扶著李煙坐下,動作很輕,很穩。
李煙看著他,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他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緩緩坐下。
李義紹站在他身側,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
那些貴族們,有的低著頭不敢看他。
有的偷偷抬眼打量。
有的臉上還帶著驚魂未定的表情。
但他從那些目光里,看到了一些別的東西——敬畏,臣服,還有……認可。
「李義紹果然不簡單。」
「是啊,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冷靜下來做出最妥善的安排,絕非常人。」
「我看下一任皇帝非他莫屬了。」
……
此時的李義紹依舊是那副嚴肅的表情。
但沒人知道,在他心裡,有那麼一絲……慶幸。
李義光完了。
那個一直和他爭皇位的弟弟,親手把自己推上了絕路。
殺了皇后,殺了那麼多皇子公主。
這是謀反,是大逆不道,是萬劫不復。
從今以後,李義光將永遠被釘在恥辱柱上。
沒有任何翻身的可能。
而他,李義紹,今天的表現,在場所有人都看在眼裡。
下一任皇帝,只能是他。
他低下頭,看著父親蒼老的側臉,嘴角極淡地動了一下,很快又恢復成悲痛的模樣。
就在這時——
「這位選手,比賽還沒有開始,請你退回觀看席。」
一個聲音響起,打斷了李義紹的思緒。
他循聲望去。
人群中,一個身穿黑色斗篷的身影正緩緩走出。
那身影步伐穩健,不快不慢,黑色的斗篷在陽光下微微揚起。
腰間掛著一柄黑色的劍,肩頭趴著一隻粉白色的小東西。
林默。
李義紹的瞳孔微微收縮。
林默怎麼還在這裡?
他猛地意識到什麼。
不,不對。
這是調虎離山!
他的腦海里突然一片空白。
他剛剛把那位九十五級的護衛老人派回了皇宮!
而這個林默,號稱最強通緝犯。
是個能在鐵室暗御的刺殺下全身而退的人。
李義光把他留在這裡……要幹什麼?
李義紹腦海中突然浮現了一個可怕的想法。
此時,林默正一步步的走來。
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看著李煙。
步伐沒有因為侍衛的警告停頓半步。
在場所有人的目光全部看向林默。
「最後一次警告,否則——」
那名侍衛攔在林默面前,手按在劍柄上,聲音冷硬。
他的話沒有說完。
劍光亮起。
那侍衛的身體晃了晃,然後直挺挺地倒下去,喉嚨處一道細細的血線。
他甚至沒來得及發出任何聲音。
全場驚呼!
「臥槽!殺人了!」
「在這裡殺人!這是誰!?他瘋了吧!」
「這……這人我見過,在通緝令上……叫林默!」
「那個最強通緝犯!?他要幹什麼!」
……
那些剛才還在議論的貴族們瞬間炸開了鍋,尖叫聲、驚呼聲此起彼伏。
坐在前排的人拼命往後縮,後排的人站起來想要逃跑,卻被擠得動彈不得。
林默的腳步沒有停。
只是緩緩抬頭看向防護屏障後面的李煙,用極為平靜的語氣說道:「老狗,該還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