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沒有猶豫。
他抬腳，邁入沉默者山脈。
就在踏上山腳的瞬間，周圍的空氣驟然一冷。
像是有什麼東西從四面八方湧來，鑽進皮膚，滲進血液，直衝腦海。
與此同時，耳邊突然傳來一道質問聲。
「林默！你為什麼要殺我！」
那聲音悽厲，尖銳，充滿怨氣。
林默抬起頭。
前方不遠處，一道虛影緩緩浮現。
身穿皇袍，面容蒼老還帶著一絲不怒自威。
正是不久前剛死在林默手中的聖古國皇帝，李煙。
那道虛影站在那裡，喉嚨處還殘留著劍痕，鮮血不斷從傷口湧出。
他瞪著林默，那雙眼睛裡滿是怨恨和不甘。
「我李家沒有得罪過你，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他的聲音越來越尖銳。
「你為什麼要殺我！為什麼！」
林默看著他。
眯了眯眼。
女妖說過，這地方會讓人懺悔過去的罪惡。
它會把你殺過的人一個一個拎出來，質問你的內心，打壓你的意志。
心智不堅的人，走不出三步就會崩潰。
林默只是淡淡的看了他一眼，隨後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從李煙的虛影身邊走過時，連腳步都沒有停頓一下。
那虛影愣住了。
「你……你為什麼不看我！是怕了麼！？為什麼不回答我！？」
他的聲音在後面追著，越來越遠，越來越弱。
直到林默感到步伐一沉。
抬頭看去，原來李煙的虛影化作了一團怨氣漂浮在自己頭頂。
此時他正在給自己施壓。
林默對此並不在乎。
走了幾步，殷血突然晃了一下。
林默低頭看去，只見那個小小的紅色身影從自己的衣領里探出頭來。
眼神發愣，表情變得有些古怪。
她的嘴唇動了動，喃喃著什麼。
「你是……當年……那個精靈……」
林默沒有打擾她。
他知道殷血也在經歷同樣的考驗。
作為曾經的魔王，她殺過的人，比自己只多不少。
但她同樣不會因此有任何懺悔。
因為她是魔王。
果然，只是幾息之後，殷血的眼神重新清明。
她晃了晃腦袋，啐了一口。
「呸！想讓本王懺悔？做夢去吧！」
綿綿趴在他肩頭，八隻複眼好奇地四處張望。
在她的眼裡，林默和殷血看到的虛影只是一團團灰色的煙霧。
那些煙霧纏繞在兩人的頭頂，越來越濃郁。
綿綿甚至還伸出小爪子想去抓，抓了個空就「嘶嘶」兩聲，繼續看熱鬧。
她從出生起就跟著林默殺人，別說懺悔了，她連這倆字怎麼寫都不知道。
林默繼續向上。
山勢越來越陡，霧氣越來越濃。
那些虛影也越來越多。
先是一群牧師出現，具體是哪座教堂的林默早已忘記。
他們七嘴八舌地圍著林默。
嘴裡喊著「惡魔」、「殺人犯」、「你還我命來」……之類的話。
林默從他們中間穿過。
第三個，是王同。
「你搶走了蘇琳老師，為什麼還要把我逼死！？」
林默對他已經沒有什麼記憶了。
只記得是一個失心瘋的勇者。
之後是白虎騎士團的人和暗精靈大軍。
密密麻麻，鋪天蓋地，把整條山路堵得嚴嚴實實。
林默從他們中間穿過。
無論他們說什麼，林默的腳步依舊堅定。
不會為他們停留片刻。
……
越來越多的虛影在身前浮現，林默頭頂的霧氣也越來越濃。
他們尖叫，哀嚎，詛咒，質問。
聲音匯聚成一片震耳欲聾的轟鳴。
林默的腳步，始終沒有停。
他的眼神，始終沒有變。
殺便殺了，何須懺悔。
那些虛影在他身後越來越遠，越來越淡，最終消散在濃霧之中。
殷血同樣如此。
那些曾經死在她手下的勇者、士兵、平民……
數量比林默殺的還要多出數倍。
他們圍著她尖叫，質問她為什麼屠城，為什麼殺人，為什麼要當魔王。
殷血只是翻了個白眼。
「吵死了。」
那些虛影愣住。
「能被本王殺死，是你們的榮耀！想讓本王懺悔？吃屎去吧！」
虛影們沉默了。
然後被她這句話氣得更瘋了。
殷血懶得理他們，繼續往上爬。
……
山腳下。
一群人影從霧氣中走出。
艾爾·星歌抬頭看著這座通體漆黑的高山，眉頭緊鎖。
「就是這裡？」
身邊的精靈族人點了點頭：「根據那些這幾年流傳的的消息，沉默者山脈就在這個方向。應該沒錯。」
艾爾嘆了口氣。
大墳墓沒進去，還被那個黑袍人搶了先。
現在只能來這個據說有黃昏石的地方碰碰運氣。
他正要邁步登山，身後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音。
「讓開讓開！都讓開！」
一隊人馬從後面趕上來，氣勢洶洶。
為首的是一個老者，穿著高塔聖國特有的深藍色長袍，鬚髮花白，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他看著沉默者山脈，眼神里滿是貪婪和狂熱。
「就是這裡……就是這裡……」
他喃喃著，聲音都在發抖。
他身後跟著一群年輕勇者，一個個滿臉討好地湊上來。
「胡德大人，您這次一定能找到黃昏石！」
「上一屆您就發現了線索，這次肯定能成功！」
「等您找到黃昏石，成為半神，可別忘了提攜我們啊！」
……
那老者名叫胡德，他捋著鬍子，故作矜持地點了點頭。
「嗯，老夫上一次就是卡在半山腰上，回去之後虔誠祈禱了一年，這一次絕對可以登頂！」
他抬起頭，看著那座山，眼神里滿是志在必得。
「黃昏石，一定是老夫的！」
艾爾看著這群人，嘴角抽了抽。
他認出了這個老頭。
高塔聖國有名的冒險者，七十級，專門在各種秘境裡尋找寶物。
上一屆榮耀裁決賽，就是他最先發現了沉默者山脈可能藏有黃昏石的線索。
看來這一次他提前做了很多準備。
「走！」
胡德一揮手。
「登山！」
那群人浩浩蕩蕩地朝山上涌去。
艾爾看著他們的背影，又轉頭看向身後，那裡也有不少的人趕來。
他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也邁步，朝山上走去。
關於這裡存在黃昏石的消息並沒有在大陸上傳播開來，甚至沒有被證實。
但畢竟關乎黃昏石，無論如何，總要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