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血的身體猛地一僵。
她坐在林默肩頭,小小的爪子下意識地抓緊了他的衣領。
那雙血色的眸子裡,只剩一絲茫然。
她看著神使那根指著自己的手指。
那根手指的主人,此刻懸浮在半空,白袍飄飄,姿態高傲至極。
那張被帳幕遮住大半的臉上,嘴角微微上揚,帶著一種施捨般的笑。
就像在指著一隻需要處理的垃圾。
殷血作為曾經的魔王,更是親眼見證了三名半神被召喚而來。
自然知道這個神令的重要性,這是絕對的霸權。
收下神令,意味著林默可以為所欲為。
可以成為這片大陸上最強國家的皇帝。
若是自己是魔王的時候……怕是都會心動。
她這麼想著,吞了口唾沫。
然後轉過頭,看向林默。
那張年輕的臉上沒有表情,她看不清他在想什麼。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
「沒……沒事……」
她的聲音有些發顫,但她努力扯出一個笑。
「等你成了半神,到時候再……」
話沒說完。
林默開口了。
他的聲音很平靜,卻斬釘截鐵。
「不可能。」
殷血愣住了。
那兩個神使也愣住了。
第一個神使臉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他放下手指,看著林默,眉頭微微皺起。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他的聲音里沒了之前的溫和,多了一絲冷意。
「拒絕這枚神令,意味著——」
噌!
黑劍划過空氣,爆發出一陣尖銳的劍鳴!
那劍鳴刺耳至極,像是無數怨魂在同時嘶吼!
第一個神使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的眼睛瞪得滾圓,嘴巴張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喉嚨——
那裡,有一道巨大的傷口。
鮮血正在瘋狂湧出。
殺戮法則,可殺萬物。
就連真的神明到了也得挨一刀,一個神使,林默怎麼可能猶豫。
那名神使抬起手,想要捂住那道傷口。
但手剛抬到一半,整個人就從半空中墜落,狠狠砸在地上,濺起一片塵土。
……
周圍的所有人嘴巴微張,卻發不出任何聲。
城外的艾爾瞪大眼睛:「他……竟然殺了神使!?」
一旁的精靈王艾澤,眼睛瞪得比他還大。
他想過神界會想辦法拉攏林默,但從沒想過林默會拒絕!
這可是神界的背書啊!如果精靈族有那枚神令的話……
他為什麼會拒絕?
他怎麼能拒絕?
艾爾想不通。
……
殷血坐在林默肩頭,整個人都傻了。
她看著那個倒在地上的神使,大腦一片空白。
「林默,你……」
她的聲音有些顫抖。
林默沒有看她。
他只是看著那個還在半空中愣著的第二個神使。
那神使的臉終於變了。
那張被帳幕遮住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恐懼。
他指著林默,手指都在發抖:
「你……你做了什麼?!你這個魔頭!我要稟報神明大人!將你定為魔王!讓所有勇者討伐!你…… 」
噌!
又是一劍。
第二具屍體從半空中墜落。
林默收劍。
他就站在那裡,黑袍破爛。
然後抬起頭,掃視全場。
那些跪著的貴族,那些愣著的矮人,那些沉默的精靈,那些趴著的蜥蜴人,那些驚恐的百姓。
他開口,聲音很平靜:
「看樣子,我已經算是魔王了。」
他頓了頓。
「有誰想做那個勇者?」
他的目光從每一個人臉上掃過。
「我樂意奉陪。」
沒有人說話。
沒有人敢說話。
矮人們最先反應過來。
狂山哈哈大笑,那笑聲粗獷豪邁。
震得廢墟上的碎石都在滾落。
「哈哈哈哈!恩人,幹得漂亮!」
他扛起戰錘,大步朝林默走來。
「老子早就看那些神界的傢伙不順眼了!裝什麼裝?不就是多活幾年嗎?有什麼了不起!」
他身後的矮人們也跟著起鬨。
「對!幹得漂亮!」
「魔王怎麼了?老子支持!」
「神界算個屁!」
……
名北城的百姓們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也不知道誰先喊了一聲「黑袍大人萬歲」,然後歡呼聲再次響起。
「黑袍大人萬歲!」
「魔王大人萬歲!」
……
蜥蜴人的首領跪在地上,整個人都傻了。
他看著那兩具神使的屍體,又看看林默那張沒有表情的臉,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這群神使怎麼不早點出來!老子禮物都送出去了!
他欲哭無淚,只能繼續跪著,被迫成為了林默的支持者。
精靈王艾澤站在城外,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嘆了口氣。
「回去吧。」他輕聲說。
艾爾一愣:「父親,我們……」
「回去。」艾澤打斷他。
「從今以後,絕不要與此人為敵,哪怕他真的成了魔王,也不行。」
最後三個字他幾乎是一字一頓的說出來的。
然後轉身,朝來時的方向走去。
走了幾步,他又停下,回頭看了一眼競技場中央那道黑袍身影。
「這片大陸……又要不安寧了……」
……
競技場中央,何遠站在那裡,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他看看那兩具神使的屍體,又看看林默,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
萊虎撓了撓頭,臉上滿是茫然。
「那個……咱們接下來……」
他不知道該叫什麼。
國王?
陛下?
魔王?
還是別的什麼?
林默沒有回答他。
他只是站在那裡,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倒是石沁和石虎堅定的站在林默身邊。
石虎撓了撓頭,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話:
「大哥,不管你是誰,俺都跟著你。」
石沁也點了點頭:「我沒見過魔王,但魔王能夠救我們的村子,我們也願意跟隨。」
林默看著他們。
一個憨厚的漢子,一個樸素的姑娘。
他們此刻正一臉認真地看著他,眼睛裡沒有任何猶豫。
林默點了點頭。
「嗯。」
殷血坐在他肩頭,一直沒說話。
她只是低著頭,看著自己小小的爪子。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小聲開口,聲音悶悶的:
「你……你為什麼不答應他們?收下神令,你想怎麼折騰都行了。」
林默沒有看她。
他只是看著遠處那片灰濛濛的天空。
「我還需要你幫我回家。」
殷血愣了一下。
然後她嘟起嘴巴。
「還以為你能說出什麼感動得話呢。」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
「既然這樣,那本王就帶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