競技場事件後,帝都一片狼藉。
那些原本還打算來拜訪林默的各國使者,在目睹了那兩具神使屍體被抬走後,不約而同地選擇了沉默。
他們聚在城外,彼此交換著複雜的眼神。
然後一個接一個地收拾行裝,悄無聲息地離開。
回去請示。
必須回去請示。
沒有人敢在這個時候做出任何決定。
那個林默連神使都敢殺,還有什麼不敢做的?
現在雖然神界沒有將他定為魔王,但他們都覺得是遲早的事。
精靈族的隊伍走得最快。
艾澤帶著艾爾,在神使屍體還沒涼透的時候就轉身離開了。
臨走前,他回頭看了一眼競技場方向,嘴裡喃喃了一句什麼,沒有人聽清。
高塔聖國的探子緊隨其後。
那些穿著深藍長袍的傢伙一向低調,從戰鬥開始到現在幾乎沒有什麼動靜。
而現在卻是跑著離開的。
一邊跑一邊在紙上瘋狂寫著什麼,字跡潦草得只有他自己能看懂。
其他小國的使者也紛紛散去,有的還保持著表面上的鎮定,有的則是連滾帶爬。
只有一伙人既不屬於林默,也沒有離開。
那就是第一時間跑進競技場的蜥蜴人一夥。
此時蜥蜴人的首領還跪在原地。
他雙手捧著那個精緻的木盒,細長的眼睛裡滿是糾結。
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走?自己都跪著了,禮物都拿出來了。
不走?那豈不是說自己加入了這個殺神一夥?
他身後的幾個族人同樣跪著,手裡的禮物舉得高高的,但人已經麻了。
倒是殷血從林默肩頭飛起來,那雙血色的眸子好奇地打量著那些禮物。
她飛過一堆晶核,飛過幾株草藥,最後停在了蜥蜴人首領面前。
「這是什麼?」
她指著那個木盒,小臉上滿是好奇。
蜥蜴人首領的身體猛地一僵。
抬起頭,對上那雙血色的眸子,又飛快地低下頭,聲音都在發抖:
「這……這是……一片龍鱗。」
殷血的眉頭一挑。
「龍鱗?」
蜥蜴人首領連忙把木盒打開。
裡面鋪著一層暗紅色的絨布,絨布上躺著一片巴掌大的鱗片。
那鱗片呈暗金色,邊緣泛著淡淡的紅光,表面有細密的紋路流轉,像是活的。
「不知道多少年前,」
蜥蜴人首領飛快地解釋道。
「我們體內還有龍族血統,那時候龍族給了我們這片鱗片,可以憑它參加龍族的秘境,爭奪黃昏石。」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些。
「但現在我們的龍族血統已經很稀薄了,也沒有實力去參加,所以……所以想獻給大人。」
殷血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飛到木盒邊上,繞著那片龍鱗轉了好幾圈。
小臉上的表情從好奇變成了驚喜,又從驚喜變成了得意。
「龍鱗!有了這東西,就能再去取一塊黃昏石了!」
林默眉頭微挑。
「我不是已經有了?」
殷血飛回他肩頭,雙手叉腰,一副「你懂什麼」的表情。
「黃昏石的效果可以疊加!一塊是半神,兩塊更強!總之多多益善,你要是運氣好弄個幾千塊把那什麼神明薅下來也沒問題。」
林默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
這時何遠從旁邊走過來,萊虎跟在後面,獵斧拖著重傷的身體,被幾個矮人抬到了旁邊。
何遠看了一眼那些散去的各國使者,又看了一眼那些還跪在廢墟里的貴族,眉頭皺得很深。
他走到林默面前,拱手。
「陛下,下一步怎麼辦?」
林默沒有說話。
他掃了一眼四周。
那些跪著的貴族,有的在偷偷看他,有的在低聲商量什麼,有的已經悄悄溜走了。
遠處,各國的探子還在觀望,雖然大部分已經走了,但肯定還有人留下。
城外,名北城的百姓們還在歡呼,但那種歡呼里已經多了一絲不安。
林默收回目光。
「先把這裡的事處理完。」
何遠點了點頭,知道林默說的是什麼意思。
聖古帝國不能亂。
李家死絕了,貴族階層被屠了大半,軍隊群龍無首,百姓人心惶惶。如果不儘快穩住局面,周圍那些虎視眈眈的國家,很快就會撲上來。
「陛下必須登基,否則帝國會陷入混亂,各國會趁火打劫。」
萊虎在旁邊撓了撓頭:「可是……陛下殺了那麼多人,那些貴族能服嗎?」
何遠看了他一眼:「不服的,已經死了。」
萊虎閉嘴了。
就在這時,一陣咳嗽聲從旁邊傳來。
獵斧醒了。
他艱難地從地上坐起來,渾身是血,臉色慘白,但那雙眼睛還是亮的。
他看著林默,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聲音沙啞:「我留下來。」
林默看著他。
獵斧沒有多說什麼。他只是指了指那些跪著的貴族,又指了指遠處那些還在觀望的勢力。
「這些事,我熟。」
林默點了點頭。
「好。」
……
當天夜裡,何遠帶著幾個還活著的文官,連夜起草登基詔書。
萊虎帶著禁軍殘部,開始在城內巡邏,維持秩序。
獵斧拖著還沒好利索的身體,去安撫那些還活著的武將。
……
第二天,登基儀式。
地點定在皇宮外的廣場上。
「登基儀式不應該在大教堂麼?」
「是啊,要先接受洗禮,然後跪拜大主教,最後才能成為國王。」
「你們傻逼吧,林……陛下他已經跟那群神明……不,是偽神撕破臉皮了,怎麼可能接受他們給的王位?」
「有道理啊。」
……
一夜之間,那些原本還對林默心存抵抗的貴族們,全都變得無比聽話。
甚至四大家族的人也來了。
穿戴整齊,表情恭敬,一言不發。
霍恩也站在其中。
他是昨夜被急召回帝都的。
一路上他聽說了所有事……林默屠了皇宮、殺了半神、從神界手裡搶人。
每一個消息都讓他沉默很久。
此刻他站在那裡,忽然想起灰燼要塞城外那一夜。
那時候林默還只是個五十級的通緝犯,炸了他的城牆。
闖了他的軍營。
最後幫他守住了整座要塞。
這才過了多久?
他已經是帝國的皇帝了。
霍恩的嘴角動了一下,說不出是感慨還是別的什麼。
白榮站在霍恩身後不遠處。
他是作為西境監察官被召回帝都述職的,恰好趕上這場加冕。
他看著高台上那道黑袍身影,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記得古木城時,他從暗墨蜘蛛巢穴中走出來的樣子。
那時候他還在想,這個年輕人有潛力,值得拉攏。
後來他在奧爾城親眼看著林默一劍斬開翡翠山脈,殺了無數個無辜百姓。
那時候他覺得,這是個瘋子,是個必須被帝國剿滅的災厄。
而現在這個瘋子要當他的皇帝了。
白榮只覺得一切都像做夢一樣。
……
高台上,林默站在那裡。
他穿著一身黑色禮服,臉色冷峻。
何遠嘖站在林默身側,手裡捧著那捲連夜趕製的詔書,大聲念著。
念的是天命所歸,念的是萬民同慶。
就是沒提神界一句。
當然,能出現在這裡的人也不在意這些。
只有何遠知道,跪在這裡的,不是林默。
是他的分身。
那個瘋子嫌登基儀式太麻煩,從昨晚就把這件事丟給了分身,自己不知道去了哪裡。
……
此時此刻。
皇宮深處。
一個由黃金打造的足有三丈高的大門前。
林默的本體正站在門前。
「這就是聖古帝國的藏寶室了吧,去看看李煙那老狗這些年給我存了多少寶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