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深處。
地面龜裂如蛛網,裂縫中滲出硫磺氣息的白煙。
寸草不生的焦土上,散落著巨大的獸骨,有的已經風化發白,有的還殘留著乾涸的血跡。
遠處幾座火山口冒著濃煙,把半邊天空染成暗紅色。
一座洞窟前,林默坐在一塊火山岩上,手裡拿著一枚精髓。
那晶核有拳頭大小,通體暗紅。
內部仿佛有岩漿在緩緩流動,表面布滿細密的紋路,像極了龍鱗。
七十五級獸王,熔岩土龍的精髓。
這三天來獵殺的第七隻獸王。
他把精髓遞到綿綿嘴邊。
綿綿看著那枚精髓,八隻複眼彎成月牙形,發出細小的、滿足的嘶嘶聲。
她張開大嘴。
咔嚓。
清脆的碎裂聲在曠野中迴蕩。
殷血坐在林默肩頭,晃悠著小腿,掰著手指算。
「三天,從七十二級到七十四級,這速度,嘖嘖。」
林默點了點頭,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
「畢竟吸收了兩塊黃昏石。」
第二塊黃昏石再次精進了林默的殺戮法則。
除此之外他現在獲得的經驗值也更多了。
比起一塊黃昏石都沒有吞噬,現在的林默獲取經驗的數值最起碼翻了一倍。
當然,還有一個原因他沒說。
洪呂那邊,已經動手了。
那個黑衣壯漢的半神靈魂,此刻正在龍域深處大開殺戒。
每殺一隻龍族,林默都能得到完整的經驗。
這也是林默將那個攻擊力最強的靈魂留給洪呂的原因。
此時的龍族雖然沒有傳出任何消息,但只有林默知道,那邊正在經歷一場清洗。
與此同時,綿綿把最後一塊精髓碎片咽下去。
她滿足地打了個嗝,一縷細小的火星從嘴角飄出。
拍了拍圓滾滾的肚子,然後三兩下爬到林默肩上,用毛茸茸的腦袋蹭他的臉。
林默伸手摸了摸她,站起身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差不多該回去了。」
殷血眉頭一挑:「回去幹嘛?」
林默說道:「準備一下,去一趟精靈族,那裡不是還有三個神器麼?」
殷血一愣:「對啊!黑劍也是那個老魔王打造的,黑劍既然認主了,按理說那三個神器也應該是你的。」
黑劍里的周躍聽到這話不由得嘴角抽搐。
這是哪門子歪理?
事實上,林默早在看到那個魔王圖鑑的時候就盯上了精靈族的三個神器。
黃昏石的記憶讓他意識到未來跟神明遲早有一戰。
所以提升戰力也是重中之重。
……
百日要塞。
晨霧還沒散盡,城牆上已經站滿了人。
霍恩站在城頭最前面,甲冑齊全,腰懸長劍。
他的臉色不太好。
不是身體的原因,是這幾天就沒睡過一個整覺。
林默走之前把百日要塞交給他暫管,說是暫管,但新皇登基百廢待興,要處理的事情堆成了山。
軍隊要整編,城防要修繕,那些跟城主有勾連的官員要清理,邊境的貿易要恢復……
他三天只睡了不到六個小時。
但此刻,他的臉色比疲憊更難看。
「你再說一遍。」
他的聲音很低,低到旁邊的副官差點沒聽清。
斥候單膝跪地,渾身是汗。
甲冑上沾著泥點和乾涸的血跡,顯然是拼命趕回來的。
「將軍,東南方向六十里,發現高塔聖國軍隊,前鋒已過黑石嶺,正朝百日要塞開來,人數……」
他咽了口唾沫。
「至少上萬。」
城牆上安靜了一瞬。
然後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漣漪般炸開。
「上萬?!」
「高塔聖國瘋了?這是要開戰!」
「陛下才剛剛登基,他們就——」
……
「安靜!」
霍恩的聲音不大,但所有人同時閉上了嘴。
他轉過身,看著城外。
晨霧還很濃,濃得像一堵白牆。
什麼都看不見。
但他知道,那堵白牆後面,正有上萬大軍在朝這裡開拔。
腳步聲。
他聽到了。
不是馬蹄,不是車輪,是鐵靴踩在凍土上的聲音。
成千上萬雙鐵靴,同時起落,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顫抖。
濃霧中,開始浮現出模糊的輪廓。
先是旗幟。
高塔聖國的標誌。
一座白色的尖塔,繡在深藍色的旗幟上,在霧氣中若隱若現。
然後是盔甲,銀白色的胸甲。
一排一排,從霧中走出來,像是從另一個世界跨出來的幽靈軍隊。
軍陣整齊,步伐一致。
一面將旗在軍陣中央升起。
旗上除了高塔聖國的標誌,上面只有一個大字——「澤」。
周圍人的瞳孔驟然收縮。
「澤?!是澤連的軍隊!」
副官的聲音都變了調。
「高塔聖國那個『霧將軍』?七十級的神引者?」
「我聽說過他,」
另一個將領接口,聲音發緊。
「他的能力是釋放濃霧籠罩整座城市,但他的手下卻不受影響,據說他攻過七座城,沒有一座撐過三天。」
「這陣勢……難道要攻城!?」
……
霍恩沒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看著城外那片越來越濃的白霧。
看著霧中那些若隱若現的銀甲和槍尖,沉默了很久。
「他們是來談條件的。」
他終於開口,聲音很平,平得聽不出任何情緒。
「陛下剛剛登基,根基不穩,他們以為陛下不敢跟這個大陸最強的國家開戰。」
他頓了頓。
「之前的百日要塞城主跟高塔聖國勾結,現在城主死了,他們的信使也死了,以此為藉口,可以索要不少利益。」
副官倒吸一口涼氣。
「以高塔聖國的脾氣,最少得要走幾座城池吧?」
副官試探著問。
霍恩沒有回答,但所有人心裡都有了答案。
城下,霧中傳來一個洪亮的聲音,帶著擴音魔法的嗡鳴:
「聖古帝國的守軍聽著!我是高塔聖國邊境軍團長澤連!你們無故殺害我國信使,這是赤裸裸的挑釁!按照兩國協議,此事必須由聖古帝國皇帝親自出面解決!交出兇手,賠償損失,開放邊境——否則,我軍將討回公道!」
聲音在晨霧中迴蕩,久久不散。
城牆上,所有人都看向霍恩。
「怎麼辦?」
副官的聲音壓得很低。
「要不要趕快匯報陛下?」
霍恩苦笑一聲。
「以陛下的性格,不用問也知道結果。」
眾人一愣。
「什麼結果?」
霍恩沒有回答。
他只是轉過身,看著城外那片越來越濃的白霧。
看著霧中那面高高飄揚的將旗。
然後他開口。
只有兩個字。
「開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