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場已經變成了一片白茫茫的墳場。
澤連的濃霧不是普通的霧。
它從城牆下翻湧上來，像是活物，帶著潮濕的、腐爛的、令人作嘔的氣息。
它吞沒街道，吞沒房屋，吞沒視線所及的一切。
人在霧中看不清三步之外的東西。
偶爾有一道箭矢從霧中鑽出，帶走一條人命。
霍恩站在內城城頭，臉色鐵青。
他看不見外城，但他聽得見慘叫聲、兵器碰撞聲、高塔聖國士兵的吶喊聲。
他派出去三批士兵都消失在霧裡，連個信兒都沒傳回來。
「將軍！」
副官從台階下跑上來，渾身是血，左臂上插著一支箭。
「外城……外城守不住了！澤連的霧越來越濃，我們的士兵根本看不清敵人，但他們……卻不受影響。」
霍恩沒有回答。
他的指甲已經嵌進城牆的磚縫裡。
「那些勇者呢？」
他問，聲音沙啞。
勇者同樣是重要的戰力資源，他們的聖啟在關鍵時刻能起到不小的作用。
然而副官的嘴唇動了動，臉上的表情像是吞了一隻蒼蠅。
「他們……跑了。」
不是跑了。
是叛了。
戰鬥剛打響的時候，那些被召喚來的勇者們還衝在前面。
但他們衝進霧氣之後就沒了動靜。
只能聽到霧氣後面傳來的對話聲。
「別殺我！我投降！我加入你們！」
「沒錯！我們才不想跟著那個魔頭混！」
「我聽說高塔聖國的空氣都是香甜的，讓我們加入吧，求求了。」
……
緊接著就是霧中傳來的高塔聖國士兵的鬨笑聲。
當然除此之外也還有奮力抵抗的勇者。
但也是節節敗退。
霍恩此時注視著被濃霧包裹的外城，最後一咬牙下令到：「所有人撤回內城！抵抗進攻。」
……
隨著霍恩的命令傳出。
百日要塞的士兵們開始邊打邊撤。
蘇琳也在其中，她沒有選擇叛逃。
「不如咱們也……」
一個隊友看著狂奔向濃霧深處的勇者隊友喃喃開口。
蘇琳沒有說話，反倒是一旁的陳博率先開口：「想特麼什麼呢？林默早晚會來，他的實力你們是不知道。」
楊偉也是冷笑一聲：「等林默回來，這群雜碎全得死，現在叛逃太沒遠見了。」
林默的事跡許多人都覺得編造成分大。
但他們卻是真的相信。
眼見內城的城牆即將抵達，蘇琳開口想說些什麼。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你們為什麼要侵略我們的城市！？」
那是一個小女孩的聲音。
蘇琳認得這個聲音。
是外城鐵匠的女兒，前幾天還在纏著她講勇者的故事。
儘管她的聲音因為憤怒而顫抖，但高塔聖國那邊只傳來一陣鬨笑聲。
蘇琳咬了咬牙：「你們先走。」
說罷直接轉過身，向著小女孩跑去。
「你幹嘛去啊！」
「回來！」
陳博和楊偉想要叫住蘇琳，但她已經跑進了濃霧之中。
蘇琳跑出去幾十步。
眼前逐漸出現人影。
一個1米左右的小女孩背對著蘇琳，手裡拿著一把木劍。
那柄木劍的樣式，和那個人腰間的黑劍一模一樣。
而她此時所面對的是幾十個身穿盔甲的高塔聖國士兵。
「麗塔！你怎麼一個人在這！快跟我走！」
蘇琳連忙上前拉住小麗塔的手。
然而小麗塔卻很抗拒。
蘇琳回頭，心頭猛地一顫。
此時小麗塔滿臉淚水，額頭上有一個拳頭大的傷口嗎。
她看著蘇琳說道：「這群壞蛋殺了我爸爸媽媽！我要報仇！」
蘇琳此時只覺得心中一疼，卻說不出話來。
就在這時，那隻小手從她掌心滑脫。
「麗塔……」
蘇琳的聲音哽住了。
麗塔沒有看她。
轉過身，重新面對那些銀甲士兵，把那柄木劍舉起來。
劍尖在抖，但她沒有放下。
高塔聖國那邊安靜了一瞬，然後爆出一陣鬨笑。
「哈哈哈……你們聽見了嗎？報仇？」
「這小丫頭片子是被魔頭洗腦了啊。」
「你看那劍的樣式，跟那個魔頭的還挺像呢。該不會是他的私生女吧？」
笑聲更大了。
麗塔的臉漲得通紅，嘴唇抿得發白。
她的木劍舉得更高了，整個人都在發抖，但她沒有退一步。
「閉嘴。」
一個低沉的聲音從後面傳來。
士兵們自動讓開一條路，一個披著深藍色披風的軍官走過來。
他的盔甲比其他人更亮，胸甲上刻著高塔聖國的徽章，腰間掛著一柄長劍。
正是澤連。
澤連看著蘇琳和麗塔，臉上沒什麼表情，像是在看兩塊擋路的石頭。
「讓開，我們不是來殺小孩的。」
蘇琳和小麗塔都沒有動。
澤連皺了皺眉，語氣里多了些不耐煩：「我們只是來討個說法，你們的城主殺了我們的信使，按照兩國協議……」
「騙子！」
麗塔的聲音尖利得像刀子。
「你們殺了我爸爸媽媽！他們就在街對面！我親眼看見的！」
澤連的話頓住了。
他思考了一下，平靜的開口。
「戰爭總會有傷亡。」
「你們是來侵略的！」
麗塔的聲音在發抖，但一個字都沒有含糊。
「你們從霧裡出來，見人就殺！我爸爸什麼都沒做，他只是個鐵匠！我媽媽在賣麵包！他們……」
「夠了！」
澤連厲聲呵斷小麗塔的話。
「你一個小孩子懂什麼，要怪，就怪你們那個魔頭皇帝。」
「你胡說！」
麗塔舉起木劍就要衝上去。
蘇琳一把拉住她。
澤連見狀笑了：「看來是被那個魔頭給洗腦了。」
然後對著身後的士兵吩咐道：「殺了吧，她們已經是魔王軍了。」
那些士兵們咧嘴一笑，已經有人在搭箭了。
蘇琳捏緊匕首，準備最後的反抗。
然而就在這時，那些士兵突然停住了。
他們瞳孔收縮看向蘇琳的後方。
蘇琳一愣，扭頭看去，只見身後的霧氣依舊濃郁。
不過卻有一陣腳步聲從中傳來。
踏……踏……踏……
越來越近。
漸漸地，一道身影緩緩從中走來。
黑袍。
黑劍。
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踏得很穩，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
蘇琳見到這個身影，一股莫名的安全感湧上心頭。
「林……」
她的話還沒說完，林默已經蹲了下來。
他伸手握住小麗塔的木劍：「你也想當魔王麼？」
此時小麗塔的淚水止不住地流出：「陛下！你終於來了！」